副刊

副刊

  • 稻香

    稻香

    第一次來到這座日式建築,是兩年前環島的時候。當時辭掉工作沒多久的F,想要到花蓮來。生於台北的她,不顧父母的意見,把戶籍遷到花蓮,動手整理這座,她爺爺留下的木造房子。F滿心歡喜地邀喜歡日式建築的我住下。當晚,我們就著木頭地板,鋪席而眠。清晨,被鳥叫蟲鳴喚醒,走出門外,就正對著中央山脈。那是我極少好眠的日子之一。不久後,傳出這座房子,為了吉安鄉公所的道路拓寬案,而要被拆毀的消息。從那天起,F就一直陷入焦慮—回鄉,家卻要被拆了。F回到花蓮,有著很複雜的心路歷程。F是反蘇花高運動裡的靈魂人物,個性溫和、討厭衝突的她,一直難以忍受花蓮人為了一條路而撕裂的景象。反蘇花高當時運用的策略之一,是把東部描述為台灣最後一塊淨土;環境上的描述當然沒錯,但這樣的論述卻也忽略了許多在地人渴望發展的脈絡,而那和東部被一座大山阻隔有相當大的關係。不久前,F受中國時報的邀請,寫了一篇給東部的信,信裡有一句話:「花東的美麗

  • 欒樹開花了

    欒樹開花了

    Dear,幹這行的(我自認為),應該要時時抱持著好奇心、想像力,因為科學雖然是基於準確,但更需要想像力;做這途的(還是這麼自認為),應該要永遠對四週環境保持敏感度,雖然不用敏銳到像婉豆公主,但至少要能感覺得到四季變化、節氣轉換,永遠保持觀察力,免得將車停在開滿黃花的相思樹下,或者停在樟樹果實叮叮咚咚掉落時,記得讓車閃遠的。洗車是件麻煩事,特別是沾滿漿果汁液與鳥大便的車。而雖然我看著海濱的鳥兒來了,看著鳳凰木的葉子掉了,我卻忘記了秋天要到了,或許是氣溫的關係,但也或許是這陣子的工作太多。我忘了曾經有暑假,只擔心開學要到了,我再次爽與自已說好要放逐一個月的約,然後突然看到台灣欒樹的黃花。在節氣上已經走到了「白露」,我卻忘了「立秋」早在一個月前便過了。正如以前曾經寫過的文章裡自已這麼寫著。關於季節,動物們總是遠比人類要來得敏感,或許我們得等到台灣欒樹換上一樹黃花,               

  • 夜裡不眠的人 幫青蛙過馬路談戀愛

    夜裡不眠的人 幫青蛙過馬路談戀愛

    晚上總有人不眠,作著別人看不見的工作,在黝黑的夜色中,散發的寧靜的溫馨。在新竹大北山區,一群荒野協會新竹分會的志工,每年到了十月,就開始從事夜間行動,上山幫青蛙過馬路,因為對於這群繁殖季的梭德氏赤蛙,要到溪裡談場戀愛,都是困難重重。荒野協會新竹分會很早就進入新竹橫山大山背地區,進行生態觀察與教育解說,發現山區內存在許多蛙種,每年到了秋季,都有為數不少的梭德氏赤蛙,從山坡湧出,前往溪流進行交配繁殖,但是道路與護岸,阻擋梭德氏赤蛙的繁殖路線。對於想到溪邊談戀愛的小小赤蛙,必須先橫越三米道路,這不算困難,但是問題出在道路上飛奔的車輛,一旦跳了慢些,就成車輪下的亡魂。如果安全過了道路,還會遇上50公分高的溪邊護牆,這對善跳的蛙族,無異是世紀大考驗,因為跳不過,生物本能會讓牠們徘徊不走,然後因離水過久而死。就算最後奮勇跳過,不是終獲成功,因為護牆後深達4公尺的溪溝懸崖,能夠不摔死安然降落,才算愛情成

  • 「人在涼台上」蘭嶼藝術家巡迴聯展

    「人在涼台上」蘭嶼藝術家巡迴聯展

    圖:策展人來光說,策展的過程是不斷討論與博感情,從不被信任到被信任。八月初,艷陽仍習慣照耀蘭嶼海面的時候,我乘坐著早上第二班小飛機前往蘭嶼,正巧與夏曼藍波安同一班飛機。他一貫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的西裝褲,頭戴著一頂淡棕色的草帽,這是不在蘭嶼島上時的裝扮,不過手上提著一塊大紅色風呂包著的行李。我心中偷偷的笑了,難得看到這麼有型的夏曼老師,手上卻拎著一個好像媽媽時代用的行李。上了飛機,夏曼老師和飛機上的蘭嶼老婆婆對話,才知道老師是很善良的幫著蘭嶼的老婆婆提著行李上飛機。九月陽光未歇、東北季風肆虐之前,我又前往蘭嶼。又見夏曼藍波安老師,這一次他和來光,還有島上的老人、年輕人,他們一行人正從山上回來,穿著一身沾染著黏土工作服。他們正要開始從回復傳統達悟的陶文化,說著的時候,我見到每個人的眼睛都散發著光芒。從我認識了蘭嶼部落文化基金會的來光開始,我就一直覺的她有一種堅毅、熱情又內斂的眼神。後來有機會跟

  • 詩一般美麗的十七歲──再懷克孝

    詩一般美麗的十七歲──再懷克孝

    十七歲時,你有無在野外旅行,體驗過出生入死的探險?「人的求生慾,在此時發揮無遺。雖然大家已將近休克狀態,仍然沒人停下腳步,而機械化的移動著,一心要將這條命保存出山。漸漸地,大家起了幻覺,不時將大石頭看成房屋,樹枝倒木當作獵寮,空歡喜幾場,失望幾乎變成絕望。」這是三十多年前,一位十七歲少年撰寫發表於《野外》雜誌,「斯馬庫斯古道歷險」(1977)一文的摘錄:尚不及弱冠的高中生,便有如此驚心動魄的冒險敘述和文筆,這人是誰呢?他就是最近甫在南澳山區辭世的林克孝。那年高一寒假,天寒地凍的元月,克孝跟成功高中登山社的六位同學相約,仗恃著年輕的旺盛體力,決心橫越斯馬庫斯古道。這條路探查的山友並不多,攀爬過的,多半也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他們年紀輕輕,竟敢深入陌生的山區,委實讓人捏把冷汗。綜觀台灣山岳的攀爬,遑論現今的年輕人,就算同一時代的高中生,有此勇氣者幾稀。當時古道探查還未流行,我後來一直忘了探問,資訊

  • 哲人日已遠

    哲人日已遠

    賈福相老師的過逝,對我而言,幾乎象徵著最後一位在科學上成就卓越,但同時在文學修養、人品才情上兼有深厚傳統知識份子風範的碩學鴻儒的隕落。初識賈老師大約在二十七、八年之前,張崑雄老師第一次邀他回台講學,我們三人在一間餐廳吃飯,賈老師語出驚人,告訴我幾件事,至今記憶猶新,第一是強調馬爾薩斯的人口論,認為人類族群膨脹一定是環境的浩劫,如今看來,所言不虛,第二是美言我是台灣第一位從加州大學史貴普斯海洋研究院回國服務的海洋學者,日後要努力,有所貢獻,這其實都是張崑雄老師的功勞,第三是要我開拓海洋科學的領域,讓台灣認識什麼是海洋生物(Marine biology)教育和研究,而不只囿於當年的漁業、養殖窠臼,這部份我一直有照著他的想法做,如今若略有成果,也是其來有自。賈老師後來回台灣勤了,朋友、學生也多了,我因而親炙時少,私淑懿時多,直到台北海洋館開幕前,老闆王令齡請我推薦一位館長,我那時剛好在香港科技大

  • 東風緩緩吹來 我所認識的賈福相教授

    東風緩緩吹來 我所認識的賈福相教授

    賈福相教授于台灣時間8月23日永遠離開我們了,對於這樣一位瀟洒自由、無矩可踰的忘年好友,我該怎麼和他話別呢?「他是卓越的海洋生物學家、曾任教歐美亞三大洲六所大學、論文發表逾二百篇、指導碩博士與博士後研究員五十餘人、名列六種世界名人錄………..」,這樣開場是否太嚴肅?退休後早已刪繁就簡的賈教授,也許只想和我們一起吹吹風,說說故事?說故事,讓我想起他生前提及有人邀寫自傳,拿別人的自傳給他參考,他仔細讀完,但覺「天下哪有不曾做過一件壞事的人?」他於是決定以故事體來寫回憶錄,一百個故事,寫真實,也融合一些想像,不拘形式,活潑自然。媽媽是說故事高手賈教授把2010年出版的散文和詩集──《把詩還給詩經》,獻給了媽媽。賈教授常說他的媽媽不識字,但很會編故事、說故事。小時候,他總愛坐在媽媽的身邊,看媽媽在昏黃的燈光下縫補衣服,一邊講故事給他聽,遇到不明白處就猜,如同進行腦力激盪,引發無窮的想像力。

  • 一封來不及寄出的信

    一封來不及寄出的信

    多年來打開抽屜,您那張頑童般的笑容及自信的臉,總是迎面而來。 可是今天抽屜裡的您,骨瘦如柴、面無表情、疲憊的等著我為您唱首歌。 您含著淚告訴我:「我得走了!好累啊!」2011年8月22日下午1時,目睹思念許久的亦師亦友賈福相教授,在我眼前停止了心跳。人生為何而來?去了真能拍下一身的紅塵,瀟灑的走嗎?一點都不眷戀周遭的親朋好友及一草一木嗎?但人常常是因為不捨才不願放下的呀!賈教授常說:「活著就是為了追求快樂」,他說快樂複雜而多樣,有的屬靈,有的屬肉,有的屬今生,有的屬千秋萬世,那千秋萬世的快樂就是不朽。因為古人的「生年不滿百,長懷千歲憂 」,生命百年之後,一切腐朽如灰,他努力的追求不朽,但不朽是人和時間的競爭,所以賈教授充分的利用時間,在他80年的生命長河裡,他研究海星等海洋生物,發表多達200篇的研究論文,讓他成為世界級的海洋生物專家,他創造了不朽。

  • 緣

    海洋生物學家賈福相教授,與金門結緣於「救鱟」。八年前他來金門演講,第一次看到鱟的幼蟲,對於這些在台灣早已絕跡,卻因金門沙灘長期受到軍事管制,而得以偷活了幾十年的可愛生物,驚艷不已。他擔心鱟將失蹤,大聲疾呼保護金門的鱟,甚至當場募款,作為鱟的徵文比賽獎金,連夢中都不忘低唱:鱟是我們的驕傲。見過賈教授的人,很少不被其真性情所感動。他可以牽著你的手,漫步花園,細數花的情韻,看人與花的關係;訴說樹的忠實,講女孩與抱樹的故事──與大自然的對話,一如與家人般隨興適意。兩年前他來台講學詩經,我帶著紅酒和一位票友去旅館看他,酒酣耳熱之際,歌興大發,從蘇三起解唱到薛平貴與王寶釧;從七○年代的民歌唱到蔡琴的最後一夜;最後連童謠都上場了。七十四歲的賈教授,雙手打著拍子,忘情唱和,臉頰通紅,眼神仿若孩子天真無邪;直到櫃台來電,說隔壁房客抗議噪音擾人睡眠,這才結束一場懷舊派對。原來,時間可以在賈教授的身上停止,真情

  • 聖名「依納爵」鐘丁茂教授 抗癌環境鬥士 台語彌撒曲傳福音

    聖名「依納爵」鐘丁茂教授 抗癌環境鬥士 台語彌撒曲傳福音

    作者前言:台灣生態學會在理事長鐘丁茂教授的帶領下,長期關懷台灣環境生態問題,如灣寶農村土地徵收、湖山水庫、中科三期、國光石化的環評問題…等,2006、2007年亦舉辦環境苦行等活動,但二年前鐘老師卻不幸罹患癌症,在與病魔對抗的期間,他仍不斷地在病榻上,以微弱的身軀撰詞譜曲,寫下一首首鼓舞人心的環保歌曲。蒙天父的寵召,鐘老師於8月14日往生,回到天父的身邊,他卸下了一身(生)的重擔。他是台灣第一位研究環境倫理學的學者,對台灣的環境意識影響很深,他的精神深植在許多人心中。8月27日09:00在台中市西屯區環中路二段1340號瓜達露貝聖母殿(天主堂),我們舉行告別式,送他最後一程,也期望藉此昭告世人「一粒麥子的精神」,因鐘老師數十年來教育的學生,已站在台灣環保運動的第一線,他的精神化作無數的分身,繼續守護著台灣的土地。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平信徒聖名「依納爵」的鐘丁茂教授,他是台灣第一位環境倫理學博士

  • 跨世代美濃情 歌手林生祥給作家鍾鐵民的追思信

    跨世代美濃情 歌手林生祥給作家鍾鐵民的追思信

    編按:作家鍾鐵民為文學大師鍾理和之子,長期關注美濃鄉土,於8月22日過世。同樣致力於守護美濃鄉土的歌手林生祥,從反水庫運動開始,長久深受其風采影響,他們更曾合作鍾理和紀念專輯「大地書房」,為樂迷津津樂道。林生祥作此信追思鍾鐵民,更發願將對家鄉美濃的情感,向下往後傳承。鐵民老師:認識您是從電影「原鄉人」開始的,那年我應該是國小一年級,我媽媽用「野馬125」的摩托車載我們兄妹四人,在美濃美都戲院經驗了我生命裡的第一部電影,到現在我都還珍惜保存那段美好的記憶。在台南唸高中放假回美濃的時候,有時也騎摩托車去鍾理和紀念館走走,那時我已懂得尊敬您的父親鍾理和以及他的文學故事,並且驕傲著自己家鄉是台灣的文學重鎮。唸大學時,有幸參與了台灣解嚴後在美濃如火如荼發生的反水庫運動,過程中認識了傳說中的您,並且在我重返美濃後,慢慢熟識您的家族成員。您常常帶領大家征戰各個運動場合,而我背著吉他帶唱反水庫的歌,一同攜

  • 林克孝的找路

    林克孝的找路

    林克孝的不幸意外,無法簡單地只視為一位名人的不測。更難以只是一個喜愛登山的金融高階主管,因為不慎失足,罹難山區。有三個重要的意義,隨著他的離去,或許值得大家省思。一,在高度競爭激烈的金融界裡,很少有這樣單純質樸的人物。二、弱勢的南澳泰雅族,失去了重要的外界依靠。三,他充分地展現了一個探險人物,追尋生命價值的意義。台灣工商企業和財團投身公益的並不少,對偏遠弱勢族群的照顧,也常持續不斷。但多半是物質的注入,較少投入自己的休閒生活。他是一個特例,不僅將個己的精力全部放進去,甚至帶著妻小,在例假日時,融進這個被登山界稱為失落一角的地方,學習跟當地人一起生活。他對南澳的熱愛和回饋,雖起因於一首登山人耳熟能詳的「莎韻之歌」,但遠因來自於廿多年前,在司馬庫斯遇險,被老獵人獲救後,懷著感恩圖報的心,想要幫助這個像異域的家園。經過長期的來去南澳山區,看到當地生活的寥落,他一直思考著,採用什麼樣的方法,讓南澳

  • 01......23242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