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把日子彎成弓:龜殼花
龜殼花幼蛇。圖片來源:黃裕文。如果原罪是與生俱來 毒牙便是確鑿的物證 那是遠古一枚基因的叛變 經過無數世代提煉 成就的武裝為此 須忍受漫長的埋伏 下顎脫臼的吞嚥 乃至纏勒獵物時 扭絞骨肉的瀕死快感經常盤踞冥思 也潛行游移 老把日子彎成弓 吐舌試探 畢竟身為罪犯 總得命中 鎖定的救贖龜殼花幼蛇。圖片來源:黃裕文。

老把日子彎成弓:龜殼花
龜殼花幼蛇。圖片來源:黃裕文。如果原罪是與生俱來 毒牙便是確鑿的物證 那是遠古一枚基因的叛變 經過無數世代提煉 成就的武裝為此 須忍受漫長的埋伏 下顎脫臼的吞嚥 乃至纏勒獵物時 扭絞骨肉的瀕死快感經常盤踞冥思 也潛行游移 老把日子彎成弓 吐舌試探 畢竟身為罪犯 總得命中 鎖定的救贖龜殼花幼蛇。圖片來源:黃裕文。

我的醉──掌葉蘋婆
右上至左下分別為掌葉蘋婆的落葉、果實、花、落花與落果。攝影:黃裕文是的,我又 開花了很抱歉你這陣子呼吸 又要被我綁架 不論喜不喜歡 就像我這一輩子綠 被城市囚禁 不管歡不歡喜我的確不是香的,至少 不是你習慣的那些花 但天地之間 總有一兩種花媒 狂歡於這一年一度的野宴 就像茫茫人世 也有一兩位知音 解讀你隱微的喜與悲 欣賞你不完美 的美等春天點燃我 或者被我點燃 之後,我會再安靜站回 一幅畫 掛在街頭 你的看與不看 都無礙於我 釀造下一次 自己的醉掌葉蘋婆。攝影:黃裕文

鳳眼方環蝶
推測是受燈光吸引 而誤闖船艙 1998年你在基隆被發現 正式成為島的居民 外表素樸的你不訪花 只吸食樹液和腐果 晝間停棲於昏暗林蔭 晨昏較活躍 正以竹林為據點 由北往南擴散 你的遷徙有意無意 帶著怎樣的心情 島都不會過問 正如對曾經落腳的所有過客 島敞開自己 迎接你飛向它的翅翼

樹穴蜻蜓
一棵樹 空出一角 就可以是你的家 你的守候 你的愛情與幸福清淺積水 永遠是展翅的理由 你巡視,棲止,定點飛行 直到把生命輕盈地刻進 一棵樹 讓出的空位

高雄,高雄
別人呼吸空氣 它吞吐廢氣 別人種植五穀於沃土 它收穫重金屬 別人喝了水 它排出無告的淚 它的命運是工業 它的血肉遂是用火錘鍊的 被錘鍊成鋼 被錘鍊成船 被錘鍊成港 不眠的石化城 向上挺進的景氣 而國家選擇性失憶 從不記得在它身上 插過多少線管 只記得還要 導出多少稅款 如此陽剛的城啊 那一夜,終於撐爆自己 我們才終於摔進了 它暴露的悲泣 和未完全暴露的傷 背著島的經濟 它走了太久 常常踩發展的腳步 卻自然向後退 它嚴重O形的腿 承載了文明無止境的追逐 不可赦的罪

雨中靜坐──記2014.4.26凱道廢核靜坐
不僅僅是靜 是把雙腳寫成 無限記號,像眼鏡 戴在地上,提醒自己 永遠用大地的眼 看穿迷霧不僅僅是坐 是將身軀折成 問號,倒過來 釘在地上,詰問當局 島嶼應該垂釣 怎樣的未來你攤開悠遠的意志 陽光揣在懷裡 將黑夜坐出長長的裂縫沿著裂縫,我的靜坐 正如眾多旁人的靜坐 被驟雨刻成一方印 在你題以生命 倒映天光的畫上蓋章 獻給後代2014.4.27

交代
當文明的塵霾 厚葬我們之後 呼吸,已成為你 日常的戰爭 我們活過的企盼、愛 與掙扎,都已被濃煙稀釋 天空拄著太多煙囪 再無法為白晝 指點光明 你遺傳了烏雲的肺 善感的肺啊多麼順暢 讓你咳出 便秘的河的底泥 請懷疑,樹是夜裡 一具具閃爍螢光的飾品 曾經在藍色天幕下 樹是綠色網絡,過濾著 澎湃的大氣 我們雖已石化 仍會看顧你,和你們 被病痛攻陷的城 直到每一個失控的淚季結束 山要按時拿出來 拍一拍,搭配海 還有脈搏的部位 一口一口 讓漂離的島嶼服下

上山──龍麟山
微微風 把草葉洗成漣漪 一圈一圈,碎在腳邊從雲的眼底看來 我是一枚小而安靜的浮標了 被綠波緩緩漂移 懷著弧形飽滿的心思 像在垂釣 躲藏得很好的,比方說── 時光走在山中 山也在走 山更愛用跳的 從步道左邊 跳到小灰蝶右邊 從一樹半樹黃葉子的無患子 跳到一句接一句五色鳥的閒聊 跳到腿痠了 山才屈膝躺下 躺成連綿的喘息高高低低 喘出一大片相思林越來越濃山原來是一列被歲月磨亮的膝關節 群樹的歌聲揉著 最上面一個微小的痛點 我的笑2014.1.17【後注】 龍麟山又稱桶頭山,舊名王爺崙,為烏山稜脈最南端山頭,位於台南市南化區及高雄市內門區交界。稜線高峰有傾斜岩盤裸露,綿延數十公尺,磊塊相接如鱗,號稱龍麟奇石。

龍坑觀潮
一、有龍必然有龍 深深潛入島嶼 再裂地而出化為巨鯨的尾鰭 君不見,古今的雲 皆縱身 從天涯直撲海角 濺成雪白飛沫 還酹矗立的神祇二、有風必然有風 自巨鯨背脊崩落,觸海 即沸騰為酒 君不見,酒澆龍喉 延燒了一片嶙峋歲月 醉後 只剩下夢 仍在抬升

鷹起──社頂觀起鷹
輕微如塵 被騷動的基因揚起 捲進同族盤旋而成的巨柱 然後彈射 向天涯留下 淺淺畫過雲際的深意我的飛羽勤於翻讀 南洋的晴雨 北國的風霜 翻出一部傳奇寫在長空 年年餵給島嶼 那些逐氣流爬升的目光 和想望莫怪時間 老把春與秋吹成號角 總有無數的我 用一生來來回回 沿星球的弧形表面 彈撥永恆的潮汐

蘭嶼BLUE──九年來我所目睹的蘭嶼困境
天秤颱風肆虐之後,蘭嶼需要重建,但有些問題更需要被看見。自2004年至今,我前後造訪蘭嶼6次,停留時間為4到8天,粗淺地觀察到蘭嶼現今面臨了若干環境問題,遺憾的是9年來這些問題多半未受相關單位正視,自然資源豐富而獨特的蘭嶼除了承受核廢料外洩汙染的荼毒之外,還遭受一波波物質文明繼踵而來的衝擊,前景堪憂。一、廢電池、廢機油、保特瓶未全面回收九年來我每次造訪蘭嶼,總會在路邊或海灘上發現廢電池。據我達悟族友人老鍋蓋所知,目前似乎只有漁人部落的蘭恩文教基金會有回收廢電池。如今遊客數量與電子產品的需求量激增,廣設「廢電池回收站」與對遊客加強宣導電池回收絕對是當務之急。今年,友人老鍋蓋感慨說,因為保特瓶體積較大,且當地未有垃圾壓縮機,回收商考量運輸成本,未回收蘭嶼地區的保特瓶,保特瓶只能當作一般垃圾處理。二、生物採集未受監管,學術成果未回饋當地

大埔渡
當金主不見有人【注】,有厝,有田 指陸為碼,自肥 何必曰利 亦有發展而已矣 當政治怪手下田躬耕,與民 爭地 不待鬼門開 黑白妖魔早在生養的母土上 不分五穀,橫行 無祖 所有在民主的國含冤而逝的魂 給過養分的請以肥沃的土層歸來 提供熱量的請以綠葉結合光 終結黑金盛世 屬於生而為人之基本權利的 請呼吸,吶喊 用肉身的每一筆畫 在赤裸的土地釋憲 歸來 四海之內的好兄弟兮歸來 齊聚大道 向靈魂已腐臭的官僚獻祭 沸騰的民心 【注】 「昔有白晝攫金于齊市者,吏捕而詰之曰:『眾目共視之地,汝攫金不畏人耶?』其人曰:『吾彼時只見有金,不見有人。』」(梁啟超 慧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