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情畫意

  • 問路

    問路

    海濱攤開在陰影下,像為了不漏接可能飛來的問號老人隨手一塊濕地洗老花「肺難得放晴了」吐出一口霾幾乎將海風毆傷老人咳,說好發季節煤是過敏原指給我看腹部長巨型釘齒一列逐日耙開天空把整座島往灰裡倒忽然老人癢,指搔處大尺碼新裝裁切太陽,套在瘦到見骨的鹽田和魚塭擠掉了佃戶擠掉汗的晶體嚇跑幾季水鳥幾把撒時間培養的遼闊「一旦啊選了路走路就走成你們」老人的凝望漸漸舢舨肉眼只追上一大片光奮不顧身,淹沒海陸交界看不清光平面是否救贖在探頭現在越來越重度近視。改變非種不可了「種在哪」木麻黃在開發前線似招手若搖頭潮聲搭上來敬老人一口接一口「還是慢慢釀的好」還是白鬚垂落一塊塊光陰荒煙蔓草不驚擾腳下萬物繁衍與枯朽老人拄杖慢慢走文明卡在前面一再踩線,老人說不介意後退再後退一縷爐煙以淡去的手勢升起像要迎迓終會滾地而至的眼,那眼底成像追尋的光能開路,且懂得讓路※原刊於《吹鼓吹詩論》53號(2023年6月) 

  • 籠飼

    籠飼

    其實不在乎 為誰背負失去棲架的爪 為誰擁吻脫垂充血的肛 柵眼裡睜開的日與夜羽枝凌亂 對地面無知 早已結紮想像的翅膀  因此想像不了 沙浴 或者將喙瑣碎啄進草叢 比觀看籠子定格 重播我 重播摺疊再摺疊的無數我 更快活  存在是過度仰賴藥物的縮寫 一格多字,不容旋身 矩陣堆砌的日子啊 空氣也骨質疏鬆 誰又借誰失控的肉冠艱難梳理 以便生命繼續往內對齊  洗選盒裝。  顆顆完美,雄辯 隱瞞了龐大身世 無從想像 誰在乎  

  • 赤尾青竹絲

    赤尾青竹絲

    生存是看不見的手抓著 從遠古和今日兩端 慢慢施力 拉我們成線形 所以長時間彈回 彎曲的身影 迂迴的路徑  綠一旦穿上身 乍看之下 存在就非常葉子了 只差多出伏擊 和防衛 那是向明天蜿蜒 難免的劇情  是環境蓄積了 足夠張力 才產生完美毒牙 與吐信 頰窩還是那麼有感於熱 有感於人類無感的氣候 微妙變遷  如果可以,寧願不留 行跡與吻痕 磚紅的尾纏繞 一種假設: 這世界依然應允 一窩窩胎生的爬行 故事,繼續接龍

  • 疫情告訴我的事

    疫情告訴我的事

    風向和雲霧  念頭,說詞遠山與近樹 腳步,生活之前眼睛 現在心 以後每一口呼吸後記2020年疫情席捲全球以來,市井小民如我輩,難免在媒體和社群帶動之風向下被左右了念頭而不自知,在雲霧般虛無縹緲、飄忽不定的眾多說詞間無所適從,擔驚受怕。疫情即便對世界、社會的慣性運作按下了停止鍵,打亂所有節奏,卻也讓我們在暫停、拉遠的新模式中,一改失控的爭逐、疾馳,回歸踏實、慢活,和自己和家人長時間相處。在無常中,重新學習如常。山在遠方,須累積腳步才能到達。樹處乾旱,仍依循時序吐芳展葉。爆發前,一切看在眼裡,然而遺漏的更多也未可知。升溫期間,戒慎恐懼是必然,而此心更應該安於面對、接受、處理(配合)、放下,將之前所見所知轉化為藉以度過難關的智慧。疫情過後,即使撥雲見日,回歸正常,但已然洞悉:生活,從來關乎每一口呼吸。每一個能將空氣暢快吞吐的日子,都是恩賜,值得珍惜。  

  • 雨,你好嗎?

    雨,你好嗎?

    知道你沒來 在該來的時候 才發現我們其實是水族 脫離了水 就風乾成張著口的標本知道你不來 在該來的地方 我們都站成石柱 頭上頂著 遺忘的天空 斑駁著各自的憂傷不,你不曾缺席 你藏在葉子 你住在土壤 你出沒於生命的鼻息 是我們砍掉了樹 孵起慾望那顆巨大的蛋 是我們埋葬了地 用水泥堆砌文明虛榮的碑 是我們燃燒地球燃燒未來 把自己囚禁在霧霾知道你終究會來 而當你來時 我們便又忘了魚的乾渴 石的皸裂 天空的憂傷 我們便又還原成人 繼續消費你的滋潤 榨取你的甘甜 繼續揮霍你 直到再度失去你雨,你好嗎? 我們在懺悔的這頭 等你 願你在不遠的那頭,遇見 被乾旱淋醒的我們

  • 冬日之城

    冬日之城

    當過境的冬 始於一頭巨碩的灰鯨 在空中拱背眾人的肺 都被深潛成海 滿城的海 都擱淺在 幽咽的鯨啼

  • 黑熊的最後四個夢

    黑熊的最後四個夢

    森林熟睡著 在沒有鋸子、沒有輪子 密集切割的歲月 藤牽蕨附,野果香甜 巨木的鼻息露濕霧重 深山鶯滴落了囈語 那是牠和從前從前 一起沉浸的夢而後牠驚醒 在暴雨傾注的夢境 土石滾動推擠 山解體變形 樹木流淌 溪流紛紛出走 走上荒廢許久的舊路 走出許多新路下個夢牠沒流淚 胸前弦月掙扎扭曲的 又一個夜 群樹環繞成黑布覆身 卻包紮不了獸鋏鉗住的 怒紅傷口 扒開蜂窩的記憶 正式跟右掌告別有鼻吻潮潤,觸背謹慎輕柔 與母熊分開後 久違的氣味 她在哪裡築巢過夜? 腳趾呢? 也遇到會咬齧的……藤?  好多疑問像蠅 飛聚在癱軟的夢終於抵達不能更疲累的身軀 牠爬出自己 人立而望 嗅不到任何去向 只一次次目睹 同樣的困惑憤怒痛楚 原地重演 牠倒數過的夢

  • 知本濕地——填空的遊戲?

    知本濕地——填空的遊戲?

    太可惜了 這一大片空白 不如讓他設法 玩填空到部落玩(  )(要填入傳統、老化或開發?) 在土地玩(  )(要填入財團、茵陳蒿或廢建材?) 去樹林玩(  )(要填入推土機、水泥或蟬鳴?) 往海洋玩(  )(要填入鬼頭刀、拖網漁船或塑膠微粒?)他畫出一大片(  )架在溪的出海口玩 他鋪出清一色(  )遮住流失的自然 他排出高密度(  )罩上孩子們仰望的臉煤從發電廠除役 目睹洪泛區(  )氾濫 終於減輕了罪惡感 東方白鸛繞著(  )飛 太陽明明說 那片美麗的濕地就在這 最後一隻環頸雉鑽進(  )底下了 再也沒出來填完了 這一大片空白 接下來 還有哪裡讓他玩?

  • 經過的,家——南鐵強徵之後

    經過的,家——南鐵強徵之後

    日後車廂的乘客會進入一幕緩緩步下迴旋梯的夢 新娘扶著櫸木扶手,被新郎的手扶著 從母親的手裡,接過一個家日後地下軌的列車會忽然載滿整車廂漂浮的家具 吊燈上面漂著書櫃,針線盒上面漂著冰箱 在信箱上面蓋著被子,睡著一個家經過家,而成為屋主 經過家,而成為透天厝遮蔽的樓頂 經過家,而成為被敲掉的磚經過家,而寫日記在房間角落讓怪手翻閱 經過家,而從炒菜鍋爆一屋子香等政策轉彎 經過家,而整戶被搬到警方人牆的對面日後離家的人會進入一座幸福商城 在架上物色幸福,在架上被幸福物色 再回去那一棟被另一個新興計畫物色的房子日後有家的人會回到一紙鎖上家門的告示 上面載明你的不在場,上面載明你的被安置 你撕不下它也攔不住腳下的土地重新流浪

  • 鴿子

    鴿子

    在街頭游擊三餐 在公園圍剿點心 在鴿舍的食盤上推演 例行的航線 生命是這樣試煉的 咕嚕嚕在雕像肩上彩繪 在路燈頭上瞌睡 在安逸的屋簷排一列 恬靜的眺望 日常是這樣馴化的 咕嚕嚕依然自動導航 但信都改用臉書寫了 被光纖網羅的時代 何時再需要翅膀 接通兩地音訊依然是和平使者 但世界不通行了 那些由戰火哺育的 小小手心,何時接到 迢迢遞去的橄欖枝

  • 蓮蓬速寫

    蓮蓬速寫

    燦爛過後 悄悄調整日子,轉向 適合傾聽的角度路經的人 如果逐日而來 不妨讓我收錄 盛夏以降 蒸騰的企圖但其實我更樂於沖洗出 秋涼的話題 不自主的漣漪啊 奔流的雲影 纍纍的心事我懂

  • 護卵──壺腹蛛

    護卵──壺腹蛛

    當角落注滿黑暗 偶有蚊蚋,誤觸夜 纖細飢餓的神經 但母愛更營養 耽於守護 讓我更形強大即令如此 我敏捷的步足 仍不得不對空僵持 備戰的陣式 不請自來的,也可能是 已知未知的敵在我啣著的使命中 慢慢發育呀 在我經緯的世界 快快孵化命運從不失手 但看心情,決定 未來的玩法 機會就狡猾了 是或不是 把牙磨利,把網織密 先活捉再說當黑暗傾壺 許多星芒灑出 我的網將因你們 登場,發生一起 不被測知的 幸福海嘯

  • 01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