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裕文

常常翻過身去,落地時已站成一棵樹 但世界總是太快,接不住 慢慢長的葉子,慢慢掉的花 打狗人,秋天生。高雄市福山國中教師、地球公民基金會義工。
  • 致一生寫在門上的人──讀《車諾比的悲鳴》

    致一生寫在門上的人──讀《車諾比的悲鳴》

    你從那裡來,帶著那裡一起來 帶著你家的門,用摩托車搬運的那扇 穿越作惡夢的樹林,穿越巡夜的槍枝 「必須把過世的人放在門上」啊你的母親說,要讓過世的人安息 你第一次拆下那扇門,是在棺木運來之前 你讓父親躺在上面 你坐在門邊整夜,家門敞開整夜然後門被裝上 你一年級、七年級、當兵前的舊刻痕 加上你兒女成長的新標記 再加上後來,沒人料到的輻射劑量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六日以後 你名叫車諾比 邊境以南那座核電廠引爆你 成為一個新物種,據傳 會在夜裡發光「沒有人跟鸛說發生了什麼事」 撤離時,「貓看著人的眼睛,狗兒哀嚎」 一段時間後,牠們與農田都感染上野性 你只比變成紅色,再漸漸轉為橘色的常青樹 多瞭解一點點瞭解那些銅板大小的黑斑 會如何一個接一個 在你的妻你的女兒身上出現 瞭解她們所做的檢查報告都不是她們的 更不是你的官方說,多喝伏特加有助抵抗輻射 沒人管伏特加有沒有銫或鍶殘留 沒伏特加就喝古龍水或玻璃清

  • 醜陋,正以美麗之名

    醜陋,正以美麗之名

    2012年12月21日,馬雅曆第13個伯克盾(b'ak'tun)週期結束。翌日,入冬最強寒流來襲前,陽光從台灣東部的海面升起。來自高雄的我們聲援反反反行動聯盟的「終結美麗灣」,來到台東杉原灣。東北季風初醒,微微風沙,微微浪,微微蜿蜒的寄居蟹足跡,微微努力綠著的濱海植物革質葉。微微沙灘上,巨大的美麗灣違建。哪一種開發,可以讓財團無視環評,規避法規,割據天然海灣?哪一種地方政府,能以經濟建設之名愚弄選民,操弄環評,護送財團到東部的處女地印下狼爪?反反反行動聯盟的紅色大問號打在違建不遠處,質問沙灘上這個巨大的實質違建何以無懼建照無效的判決仍持續拓展,何以不顧最高行政法院環評無效定讞不拆就是不拆。問號不遠處,浪潮不斷把雪白的泡沫打在迤邐的沙灘上,想奮力洗淨不再純潔的土地與人心。一隻黑狗,低頭舔著潮水,也被潮水的舌依依舔著。如果縣政府成功護航,美麗灣大違建將正式霸地為王。一隻黑狗,舔著最後的純淨潮水

  • 美麗?怎麼說

    美麗?怎麼說

    自從有人發明了 面海第一排 添加異國風 淋上SPA 一道銳利的海灣 就把所有親水的眼睛 都刺瞎東北季風不解 明明是愛撫千萬遍 記憶的柔軟曲線 怎多出僵硬的腫塊 在陸與海 最婀娜的敏感帶 昂貴地賣弄風騷百萬年前的山的碎屑 都瘀血 當它們熱情列隊 隨風奔騰在長長跑道的海灘 很難跨過鋼筋水泥 高傲的欄所有沿岸遊過的魚 都受孕 產下肥皂泡包裹的卵 卵提前孵化 魚仔繼承人類 鹹鹹的體味哦!美麗 怎麼說 如果強橫地植入 外來口味 如果製造疤 好在大地袒裸的肚皮 展示縫合的浮誇看往斷裂的海岸線吧 海離很近 不急 就像季節有風,風有飛沙 海有的是潮汐 遲早索回 轄有的美麗

  • 紫蝶三首

    紫蝶三首

    一、蝶到正如一首詩 默默卸下字句 遣返人間 浸泡在日子裡 消融之前 大規模 長途回來 尋找前生開落山裡 最輕靈的韻腳 最美的意象 你們一路南遷 日漸完整只安靜 唯一喧譁是前翅背面 物理色鱗片 當垂掛枝條的枯葉紛紛展翅 和來訪的日光寒暄 一對對藍紫光的暴動 就大發生 彷彿深海的入口 又囚我於湛藍夜空中 頻頻被流星擊中被擊中過的每一片我 年年從人間長途泅來 來到山裡 與南遷越冬的你們 就只安靜 背著風 像枯葉掛滿枝條 凝成一首詩二、標放整座山,整片森林 整個冬季 最深沉內斂 又悄自湧動的 眾多靈感 吸引捕蝶網 伸出編織了一整年的企盼 撈捕你們 拼湊一則物種傳奇的每一片羽 每一道吉光你們終於歇翅靜止 彷彿明瞭 短暫受制 為換取更開闊的自由 更綿延的飛翔 讓最溫柔的筆觸 在你們前翅留下今年 最虔敬的禱詞然後翻身 躍入風中 或繼續依偎我們 悸動而微微發燙的掌心

  • 月橘獨白──見鄰人斥資購得七里香老樹有感

    月橘獨白──見鄰人斥資購得七里香老樹有感

    幾十年的山居歲月 幾十萬的鈔票一疊 許多枝葉 許多根鬚 連同花與果的記憶 綠繡眼歌過 紫蛇目蝶斂翅過 台灣獼猴或坐或臥過的 都被斧鋸遺棄 回歸生養我的沃壤 幾十年的晴雨風霜 換算成掐頭去尾一截收藏 隨貨車翻山越嶺…… (那曾是我晝夜的鼻息起伏) 七里,七十里…… (那曾是我花季的流域) 無香無臭地來到人間 蒙上幾層煙 銬上一圈柵欄 成為水泥與玻璃軟禁的新寵 聽說 古早古早 這也是我的家 我芸香科的祖先 梅花鹿以及台灣角金龜的祖先 共享的家園 只要根還在 還能繼續吸吮島嶼的母奶 其實不甚在意 為什麼逼我們入深山 再偷渡我們回城市 同他們一起窒息 生存與繁衍是唯二信仰 我會一如山居般虔誠 在車煙中展葉,在市聲裡結果 感謝上天,至少至少 我還活著 無臭無香 在人間

  • 阿塱壹 ── 一條路的辯證

    阿塱壹 ── 一條路的辯證

    一、最細的時候擠進海洋的狂想與山崖的逼視 擠進地層緩慢的暴動與歷史深邃的嘆息 擠掉文明的蠻力 擠掉開發 擠掉人才能進入我 在這時代 一條細細的存在海風下的我 有赤裸裸的岩壁 讓台灣海棗撐起 嫡傳自冰河期的羽葉傘 有花與沉思 落了又開 大白斑蝶徐徐徘徊當產卵季來臨 沙灘柔軟平坦 如催眠的掌 接住母綠蠵龜潮潤的回想 鵝頸藤壺依戀著潮間帶 一截浮木 和持續迎向碎浪的勇氣 便是生存奧義在天與地、山與海的交界 在時間的長廊 我最細的時候 仍給生命以豐厚二、身為名詞沒有一次旭日拂來的眼神相似 沒有褶皺兩度經歷同樣的痛楚 沒有浪花重複自己 時代的巨輪追逐轉數 你堅持活著 像股鱗蜓蜥體背的斑紋 不可數最少數的你 孕育最珍稀的複數 你用牡丹鼻 延伸陸地的氣息入海 汲取海的意志上山 你是沒口溪化為潛流的方向 是椰子蟹降海釋放卵粒的習性 錘鍊南田石的潮汐 銀葉樹目送果實海漂的深情 都和你同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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