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電共生

近年農地、魚塭大面積變更為光電案場，引發的環境衝突與社會抗爭不斷，相較於農地完全變更，農電共生走的是另一種途徑。目前政府只允許禽畜舍溫室等屋頂型光電，地面型和簡易的網室不在允許範圍，是否要進一步開放，農民、政府部門、業者、各有不同看法。農電共生是財團圈地的藉口，還是農業發展的另一條出路？在光電板下實際種植作物的農民，真實的心聲又是什麼？農民自建營農型光電的經驗清晨六點，屏東縣崁頂鄉的農民劉秀娥頂著頭燈，穿梭在枝葉濃密的棚架下，眼明手快地採收當天要出貨的山苦瓜。光線穿過光電板、穿過葉子的縫隙，瓜棚下漸漸明亮起來。2017年，他和先生接手公公的田地，心想純粹靠務農過退休生活，收入太不穩定，當時政府仍允許在網室設置光電板，於是決定投資光電，換取一份穩定收入。劉秀娥拿出100萬的退休金，向銀行貸款800多萬，再加上政府的獎勵補助，建置了結合光電的網室。為了讓陽光能穿透，特別把光電板的高度提高到五米

隨著農電的潛力與發展機會逐漸被各國重視，德國、日本和美國在這方面的努力值得注目。雖然日本因早期民間的投入較早展開農電發展，但整體來看，這三國的農電政策仍在起步階段，於再生能源的佔比尚低。不過，這些國家已開始建立法律與政策架構，制定相關制度與規範，並提供鼓勵措施，以及投入國家資源進行研究開發，以促進農電發展，顯示出這些國家對農電的重視。儘管三個國家在政策核心價值、發展路徑和農電型態等因背景環境差異而有所不同，但他們之間仍存在幾個共同的發展特點：在我國，社會各界對於在農地上設置再生能源設施的看法仍有分歧。除了目前積極推動的漁電共生外，農業部門原則上尚不贊同在農地上設置共生型的再生能源設施。由於農地資源珍貴，農業部門持謹慎態度，這樣的做法值得理解與支持。然而，無論是在氣候變遷還是國際管制的架構下，我國都無法避免推動再生能源的責任，民眾對此也有高度的認同與共識。同時，若未達到減碳目標，極端氣候同樣

日本政府在2021年發布「第六次策略能源計畫」作為中長期能源政策的指導方針，宣布2050年實現碳中和目標，設定2030年再生能源佔總發電量為36～38%比例，其中太陽能扮演重要角色[1]。然而，日本僅有34%的土地為平原地區，面臨與其他國家相似的土地使用衝突。同時，日本農村面臨人口老化、農業勞動力短缺及農業收入偏低等社會經濟挑戰，導致廢棄或退化農地逐年增加，因此太陽能共享農業（solar sharing）（以下簡稱農電）被視為解決再生能源發展和農村發展雙重問題的方案。根據農林水產省統計，日本現行一年以上未耕作農地有42.3萬公頃，佔總農地面積的9%，若全部轉為農電設施，將可達到約280GW的裝置容量。未耕作農地中，荒廢或退化農地有25.3萬公頃，其中具農業再生利用潛力的有9萬公頃、不具再生利用潛力有16.3萬公頃，被認為具有相當的農電發展潛力。

歐盟《再生能源指令》（Renewable Energy Directive，RED）是推動再生能源發展的法律架構。2023年最新修訂的RED III版本要求成員國逐步提高再生能源生產比重，至2030年達到能源總消費占比的45%[1]。該指令亦鼓勵成員國通過空間規劃措施，支持再生能源與其他用途整合的多重土地利用，從而促進協同效益，農電就是其中之一。促進再生能源、農業和其他永續發展目標的雙贏解決方案，以實現歐洲綠色政綱（European Green Deal）的氣候中和目標。歐盟發展的「太陽能策略」（Solar Energy Strategy）目標2030年實現600GW的光電裝置容量，預估約50%的容量將以地面型系統部署於農業利用區域（Utilised Agricultural Area，UAA），目前歐盟大型地面型光電裝置約有92GW，使用約10萬公頃土地。該策略明確將農電列為創新光電[2

美國為了實現電力產業脫碳目標，將太陽光電作為再生能源發展重點，預計2050年達1.6TW裝置容量，屆時將佔全國電力供應的45%。根據美國能源部太陽能技術辦公室（Solar Energy Technologies Office，SETO）的「太陽能未來研究報告」（Solar Futures Study），要達到2050年目標需約1000萬英畝（約405萬公頃）土地，約佔0.5%的總土地面積，且預估農地具有27TW的光電裝置容量潛力。雖然實現上述目標只需總國土面積的一小部分，然而農業和太陽能都需要大片、陽光充足且平坦的土地，為減少土地使用衝突，決策者選擇發展農電，並期待為農民、農村社區及太陽能產業帶來更多好處。因此，美國政府近年將農電納入減碳策略，並加大對農電的資助，進行相關研究、制定規範與準則。

太陽光電已是各國再生能源發展的重要選項。然而光電對土地的需求較高，同時農地因廣大、連貫且土地成本相對便宜，無論從政府或市場角度，成為設置光電的優先選項，這也導致了光電與農業間的衝突，以及再生能源推展的延宕。為了緩解這種緊張關係，近年許多積極推展再生能源的西歐國家、日本及美國等，開始將農業光電（agrivoltaics，以下簡稱農電）納入再生能源的發展選項，積極探索農業與光電結合的機會，藉由研究、法規及制度的建置，促進兩者和諧共生。農電是一個新興的發展領域，被認為是一種將農業活動與太陽能發電直接整合的系統，在農地上同時維持農業生產力與光電基礎設施，使農業與光電相互增益。目前各國對此系統名稱、定義與標準尚未統一，如「雙重使用」（dual use）、「共址」（co-location）、「農業光電」（agri-PV）、「農業太陽能」（agri-solar）、「太陽能共享」（solar sharin

日本福島縣二本松市近郊，位於丘陵與溪谷之間的這片土地，一排排光電板下，有剛種下的豆苗，也有著近藤惠從絕望中站起來的歷程……近藤惠早年在二本松從事有機農業，2011年福島核災發生，福島的農業因為輻射受到嚴重打擊，辛苦種植的稻米被驗出輻射殘留無法賣出，近藤惠從農的生涯也被迫中斷。八年前近藤惠投入綠色能源 盼福島農業重新振興核災之後近藤惠投入再生能源的事業，希望藉由綠能建立福島農業再出發的基礎，2016年時在飯館電力株式會社工作的他，曾告訴來訪的公視記者，他絕不會棄守農業，期望五年後農業能重新開始。八年後我們再次拜訪近藤先生，他驕傲地向我們介紹，當年他許下的願景已經在家鄉二本松實現。2019年由近藤惠擔任社長的二本松地區能源公司與宮城縣生活合作社、環境與能源政策研究所共同出資，成立二本松營農型光電場，當時這裡還是一片雜草叢生的廢耕地。經過規劃、設計、整地、施工，如今六公頃多的農地架設有5.9MW

在山梨縣的一處農地，光電板下只種了兩棵柿子樹，其他都長滿雜草。農地的主人說，這塊田地都是石頭，很難種植作物，所以兒子決定來架設光電，一個月售電收入約有20萬日幣。日本對營農型光電的規定嚴格，但也有例外。如果是在原本荒廢的農地上做營農型光電就不受產量八成的限制，而且許可期達10年。由於賣電利潤往往高於務農所得，有些農民為了配合光電，放棄原本的作物，改種耐陰性作物，像是香菇、祭祀用作物、觀賞植物等等。為了遏止這種亂象，日本農水省在2024年發布新命令，營農型光電案場如果要種植原本這個區域沒有的農作物必須要先做試驗性栽培，並且提出理由書。馬上丈司則認為，農業部門衡量收穫量的標準未必正確，因為稽查人員依據的是過去慣行農業的標準，缺乏營農型光電的經驗，當務之急是建立屬於營農型光電的科學數據。日本營農型光電面臨的另一個挑戰是，躉售費率節節下降。2013年時每度電是 40元日幣，2023年只剩下10元，

在千葉市的大木戶農場，農民正開著翻土機在光電板下工作，管理人萩原領向我們介紹農場的各種作物……馬上丈司從協助角色到實際設立農場大木戶營農型光電場的創辦人馬上丈司，原本在千葉大學研究能源政策，2012年在學校的支持下成立千葉生態能源公司。在日本申請營農型光電要申請農地臨時轉用，並且要通過地方農業委員會審查，對一般不熟悉程序的農民是一個關卡。馬上丈司扮演中介的顧問角色，幫忙日本各地想要做營農型光電的農民設計案場向政府申請許可，協助了300多個案場之後，2017年決定在千葉市設立自己的農場。基於成本考量，馬上丈司並沒有採用長島彬設計的細長型光電板，而是採用普遍規格的電板。他根據光影的模擬設計光電板的鋪排方式，每塊光電板的東西向之間留有足夠的間隔，不管是冬天或夏季，光線從早到晚都可以從縫隙間進入，不會有照不到的死角。另外支柱與支柱之間的寬度，也根據農作物和農機具的需要做設計。馬上丈司將大木戶農場定

日本有4000多個農電共生農場，分布在千葉縣、福島縣、神奈川等地。農電共生必須有哪些前提？當地農民與社會企業是如何摸索，走出農電共生之路？過程中又要面對哪些課題？農村人口流失速度快 人力老化是普遍現況千葉縣匝瑳市是一個距離東京都大約50公里的村莊，60、70年前農民將這裡的山丘開墾成水田。抵不過都市的磁吸效應，近十年來人口不斷外流，農地裡常見到7、80歲的老人家還辛苦地在田裡除草。匝瑳市的路邊豎立了禁止傾倒廢棄物的警告立牌，原來近幾年許多農地因為沒人承接而荒廢，被不肖人士傾倒廢棄物。匝瑳市的人口以每年1.5%的速度流失，這也是日本農村的普遍狀況。根據日本農林水產省的調查，從2005到2021年，日本從事農業的人口就從220萬下降到130萬人。長島彬從光飽和點為起點 研發與植物共存的光電板 面對農村的危機，日本CHO研究所長島彬20多年前就開始研究農電共生，想要藉此提升農家收入，解決農業人口

開發山坡、與農爭地，日本和台灣一樣，在發展光電的過程中出現各種爭議。日本農村有一群人致力扭轉這樣的狀況，他們從農業的角度出發，希望讓光電成為農村振興的契機。日本有四千多個農電共生農場，分布在千葉縣、福島縣、神奈川等地，農電共生必須有哪些前提？當地農民與社會企業是如何摸索，走出農電共生之路？過程中又要面對哪些課題？山梨縣北杜市是日本地面型光電最密集地區坂由花因為喜歡山，選擇搬到群山環繞的山梨縣北杜市居住，沒想到這幾年山居的寧靜生活，因為光電而走樣。原來，北杜市因為陽光充足，2010年地方政府就率先和光電業者合作，在山坡上設立光電場。十多年下來，北杜市成為日本地面型光電最密集的地區之一，到目前為止總共有2000多個地面型光電場。這些案場大部分都設置在山坡地上，有的位於土石流警戒區域，有的緊臨住家導致附近住戶搬離。坂由花越想越擔心，於是和當地居民組成自救會，希望終止光電氾濫、破壞環境的問題。他們

為了解決光電引發的搶地亂象，經濟部能源署8月6日公告「能源用地白皮書（光電篇）1.0」，彙整光電發展現況與未來政策方向，意見徵詢至本月底，統整後將展開2.0版編撰。地球公民基金會今（24）日召開記者會表達意見。「能源白皮書光電篇1.0」除了短期以屋頂型光電、漁電共生優先，也要建立以土地回復、生態零損失為目標的「國家示範區」。學者指出，光電案場退役後的土地能否回復沒有人知道，可謂「人類史上第一樁」，應先建立案場規範，同步測試調整。「國家示範區」土地回復創世界首例？ 學者建議先訂設計規範白皮書中針對農電共生策略，僅以「其餘設置型態」帶過，並將在國（公）有地推出國家示範區，測試光電多元複合利用，目標土地可回復、生態功能零淨損失。不過，東華大學自然資源與環境學系教授戴興盛指出，「土地可回復」目標可能是「人類史上第一樁」，目前沒人知道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