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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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孤單的人聲(四)

    孤單的人聲(四)

    幾個軍人和我們坐上靈車,包括一名上校和他的手下,他們等待指令行事。我們在莫斯科環城公路繞了兩、三個小時,又回到莫斯科,他們說:「現在不能讓任何人進入墓園,墓園被外國記者包圍了,再等一下。」兩家父母都沒有說話,媽媽手裡拿著黑色手帕。我覺得自己快昏過去了:「他們為什麼要躲躲藏藏?我的丈夫是什麼?殺人犯?罪犯?我們要埋葬什麼人?」媽媽摸摸我的頭說:「女兒,安靜,安靜。」上校說:「我們進墓園吧,妻子歇斯底里了。」我們到了墓園,那些士兵負責抬棺木和包圍、護送我們,只有我們可以進去。他們不到一分鐘就用土蓋好棺木,上校在旁邊大喊:「快一點!快一點!」他們甚至不讓我擁抱棺木。接著我們就被送上巴士,整個過程都偷偷摸摸的。他們馬上幫我們買好回程機票,隔天就出發,從頭到尾都有便衣軍人跟著我們,不讓我們離開宿舍購買旅途要吃的食物,也不讓我們和別人交談,尤其是我,好像我當時有辦法說話一樣,其實我連哭都哭不出來。離開

  • 孤單的人聲(三)

    孤單的人聲(三)

    我一輩子感激安吉麗娜.維西里那.古斯克瓦。一輩子!其他人的妻子也來了,但是她們不能進醫院,只有他們的母親和我在一起。沃洛迪.帕維克(Volodya Pravik)的媽媽不停祈求上帝:「拿我的性命和他交換。」負責骨髓移植手術的美國人蓋爾醫生安慰我:有一點希望,雖然希望不大,但是仍有一線生機,因為他們都還年輕力壯!他們通知他所有親戚,他的兩個姊妹從白俄羅斯過來,在列寧格勒當兵的弟弟也來了。年紀較小的妹妹娜塔莎才14歲,她很害怕,一直哭,可是她的骨髓是最合的(沉默)。我現在可以講這件事,之前沒辦法,我十年沒講這件事了。(沉默)他得知他們打算取小妹的骨髓,斷然拒絕,他說:「我寧可死掉。她那麼小,不要碰她。」他的姊姊露達(Lyuda)當時28歲,本身是護士,很了解捐贈骨髓的過程,但是她願意捐,她說:「只要他能活下去。」我透過手術室的大窗觀看手術過程。他們躺在並排的手術檯上,手術一共歷時兩小時,結束之

  • 孤單的人聲(二)

    孤單的人聲(二)

    「維斯里!」他們叫。他轉過身看了我一眼,說:「好啦,沒戲唱了!連在這裡她都找得到我!」他穿48號的睡衣,看起來很滑稽,他應該穿52號。袖子太短、褲子太短,不過他的臉不腫了。他們都在打點滴。我說:「你想跑去哪裡?」他要抱我。醫生阻止他。「坐下,坐下。」她說:「這裡不能擁抱。」我們後來把它當成笑話來說。其他房間的人也來了,所有從普里彼特搭專機到莫斯科的28個人都聚集過來。現在怎麼樣了?城裡情況如何?我說他們開始疏散所有居民,整座城市會在3到5天內清空。大家都沒說話,裡面有兩個女的,其中一個哭了起來,發生意外時她在電廠值班。「天啊!我的孩子在那裡,他們不知道怎麼樣了?」我想和他獨處,哪怕只有一分鐘。他們察覺了,於是陸續找藉口離開。我擁抱、親吻他,但是他移開。「不要離我太近,去拿張椅子。」「別傻了。」我不理他。我問:「你有沒有看到爆炸?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是最早到現場的人。」「可能是蓄意破壞,有人引

  • 孤單的人聲(一)

    孤單的人聲(一)

    我不知道我應該說什麼故事──關於死亡還是愛情?也許兩者是一樣的?我該講哪一種?我們才剛結婚,連到商店買東西都還會牽手。我告訴他:「我愛你。」但當時我不知道自己有多愛他,我不知道……我們住在消防局的2樓宿舍,和三對年輕夫婦共用一間廚房,紅色的消防車就停在一樓。那是他的工作,我向來知道發生什麼事──他人在哪裡、他好不好。那天晚上我聽到聲響,探頭望向窗外。他看到我就說:「把窗戶關上,回去睡覺。反應爐失火了,我馬上回來。」我沒有親眼看到爆炸,只看到火焰。所有東西都在發亮。火光衝天,煙霧瀰漫,熱氣逼人。他一直沒回來。煙霧是因為覆蓋屋頂的瀝青燃燒所引起,他後來說感覺很像走在焦油上,他們奮力滅火,用腳踢燃燒的石墨……他們沒有穿帆布制服,只穿著襯衫出勤,沒有人告訴他們,他們只知道要去滅火。4點鐘過去了。5點。6點。我們本來6點要去他爸媽家種馬鈴薯,普利彼特離他爸媽住的史畢懷塞(Sperizhye)大約40

  • 車諾比的悲劇不斷重演中

    車諾比的悲劇不斷重演中

    25年前發生在車諾比的,現在在福島重演中,或許明天在台灣。我跟大部分日本人一樣在福島核災之後,才開始回頭去看25年前的車諾比核災,也才從至今依然深受輻射污染之苦的白俄羅斯或烏克蘭人所遭遇悲痛的核災的部分真相,知道同樣的慘劇現在正在福島上演,許多福島小孩在討論死亡、畏懼死亡,擔心自己能活幾歲,半夜被看不見的輻射塵的惡夢驚醒,他們說:「我們沒做錯任何事,為什麼是我們要承受這樣的後果?」小朋友的眼淚真的哭到可以把雪人都溶化掉的,但卻無法溶化那些搞過核電、還想繼續搞核電的大人的心嗎?在車諾比也是一樣,有的人或許聽當局說,認為是科學家的錯,為何要他們承擔這樣拋棄家園、人生、記憶,乃至為子女出殯的後果?錯誤當然不是只有對核電所知無多的科學家,還有相關決策者或分到權利的人,但卻是附近幾百公里的居民都得承擔,在日本,福島核災毀了東日本許多地區,應該要搬遷的福島全縣2百萬人口,現在還有9成走不掉,繼續留在當

  • 失控:浪費所帶來的環境災害(三)

    失控:浪費所帶來的環境災害(三)

    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亦將土地使用變遷計算在內,好比將毀滅雨林以得到放牧牛隻和豆類製造的土地,更常發生的是,豆類製造商督促農民深入雨林砍伐、焚毀更多的森林地。1960年代到1997年之間,有2億公頃的熱帶雨林被破壞而轉變為畜牧地或經濟農田。2006年,世界銀行認為全球溫室氣體排放有20%來自濫伐森林的後果。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遷小組(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認為,90年代的全球暖化現象約有1/3來自土地利用變遷現象。全球溫室氣體排放第四大國巴西,約有75%的排放量來自濫伐雨林以進行肉類與奶類製造。氣體排放第三大國印尼亦砍伐大量雨林以應付全球棕櫚油需求。濫砍森林會破壞當地水文循環,嚴重的話會讓樹木集體枯竭,轉變成半乾旱狀態的草原,並帶來550億噸的二氧化碳排放。2009年3月,丹麥哥本哈根聯合國氣候高峰會會前,英國氣象局哈德利中心(Me

  • 失控:浪費所帶來的環境災害(二)

    失控:浪費所帶來的環境災害(二)

    平心而論,坐擁高品質可耕地、溫室和特殊器材的番茄農,不太可能改變專精作物(雖然他們時而考慮改種其他蔬果)。然而,馬鈴薯農的確時常遇到這樣的問題,如果消費者減少食物浪費,以致馬鈴薯需求下降,他們很可能改種其他作物。英國以及其他地區的馬鈴薯農地都相當適合種植小麥,許多地區時常輪種這兩種作物。每一年,農民都會仔細推敲需求與利潤,決定今年的種植物。例如,2008年,部分英國和各地農民預測全球小麥需求上揚,因此擴張生產,將資源與心力投注在小麥上。如此大規模生產讓2009年小麥價格下滑,卻也讓貧困國家人民得到些好處。我並無意鼓吹普遍種植小麥而捨棄馬鈴薯;也並非推崇大量種植穀類並進行食物救濟;種植小麥並非土地終極並且單一的使用方式。可以將土地拿來種植穀類或其他食物以回復地力,種植生質燃料作物,甚至現代農業亦可以選擇減少過量使用能源以降低對燃料的依賴,復育棲息地生物群現況。種植小麥僅只是眾多有利選項之一,

  • 失控:浪費所帶來的環境災害(一)

    失控:浪費所帶來的環境災害(一)

    人類,這個自傲又有無盡混亂感的小生物, 讓天地充滿暴虐之氣。特萊恩.托馬斯(1700年)一筆筆計算著富有國家所耗費食物的卡路里單位,勾勒出問題的規模恢弘,但對許多食物來說,這僅是環境毀滅過程的冰山一角。如果在英國爛掉了一顆番茄,重點並不在於它的營養價值有多少,而是這顆番茄奪走了多少可以用來種植其餘作物的資源,而最後,無人享用的番茄只是爛爛地躺在垃圾桶裡。歐美種植作物和全球農業資源匱乏問題息息相關,畢竟地球任一處的土地需求對其餘地區都有蝴蝶效應。2007年到2008年,全球糧食需求暴增,間接讓巴西農地價值上漲,變相推動農民砍伐雨林、開地種植的浪潮。2008年,由於生質燃料需求帶動蔗糖需求量,肯亞的農民將珍貴溼地放水整地,破壞了占地2萬1千公頃的獅子、河馬、鯊魚、345種鳥、靈長類動物,包括瀕危物種塔那河紅疣猴的棲地,更影響其上居住的農漁民。破壞溼地一事被當地團體稱作「生態與社會浩劫」。當歐美

  • 當你我失去餵飽自己的能力

    當你我失去餵飽自己的能力

    28歲的莫浩光(綽號「野人」),餓了會去「麥記」撿別人吃剩的薯條:「如果這刻打仗,吃剩的薯條也會有人搶,那打仗時能吃的,為什麼和平時便是骯髒?」中原地產董事施永青去酒樓飲茶,看見上一圍吃剩的點心,也會拿來吃,甚至跟待應說:「你可以重複再收我錢,只是不要浪費。」直到何時,大眾才會曉得這兩位「怪人」原來是「智者」?大自然沒有「垃圾」,漁塘旁邊總是會養一些鴨子,鴨糞可以餵魚,魚肥又可拿去澆菜,收割剩了的青菜,正好餵鴨。唯有人類,才會把吃剩的食物,丟掉、燒掉、甚至埋在堆填區裡,幾十年繼續釋放甲烷。而本來沒有浪費的自然循環,也淪為惡性:把森林移平飼養更多畜牲、食物生產工業使用大量化學物質、長途運輸耗費更多能源……每一步,都在排放二氧化碳,導致氣候變化,結果更多糧食失收。聯合國估計全世界農業用地的生產力在本世紀衰退近25%,未來人類或許根本沒有可以餵飽自己的能力。本書作者史都華不但長期撰文批評超市、食

  • 超級市場中的自然學家(下)

    超級市場中的自然學家(下)

    目前大部分的美國人都是靠著工業化食物鏈餵飽自己,而這個食物鏈的典型終點就在超級市場和速食店。當我開始追索工業化食物鏈時,以為這項調查會帶我前往各種地方。確實,我在旅途中踏過許多州、行經萬里路,然而最終追溯到的起點,卻往往是一樣的。美國的超市所提供的廣大多樣性與多種選擇有如一幢富麗堂皇的高大建築,其基石卻異常狹隘,僅由少數幾類植物構築而成,其中最主要的只有一種:玉蜀黍,大多數美國人都稱之為玉米。人類用玉米把閹牛養大,再切成牛排。人類也用玉米餵食雞、豬、羊、火雞、鯰魚和吳郭魚,甚至包括原本只吃肉的鮭魚,因為人類已經用遺傳方法培育出嚥得下玉米的養殖鮭魚。就連蛋也來自玉米。至於牛奶、乳酪和優格,以往都來自嚼食青草的乳牛,現在這些乳製品基本上都來自荷斯坦種的乳牛,牠們的工作就是住在牛舍中,繫著擠奶器,吃玉米。如果往加工食品區望去,你會發現玉米以更複雜的形式出現。就拿雞塊來說,那也是由玉米組成。提供雞

  • 人畜無害?

    人畜無害?

    某種程度來說,化學物質、殺蟲劑、酸劑、重金屬、輻射劑量等等風險,都是可以量化的。然而,要評估污泥內藏污納垢、威脅人體的病原體,卻非目前科學所能達成的任務,尤其是突變的細菌有能耐可以抵擋抗生素,而新一波的病毒如伊波拉、狂牛病、致命大腸桿菌、漢他病毒則愈來愈強大,狀況令人擔憂。1993年,亞歷桑納州立大學的一群研究者出版了一篇論文,名為《陸地處置型污泥中微生物病原體之危害》。他們的研究發現,即使在處理過的污泥中,也可以找到為數眾多的危害人體、導致疾病的有機體,他們的結論是:「因此,就內含的微生物而言,污泥施肥的風險性無從完整評估。」在污泥中潛藏的病毒、細菌、原蟲、蕈類令人大開眼界,許多讓人小則生病,大則致命的病原體包括了沙門氏菌、志賀氏桿菌、螺旋桿菌、大腸桿菌、腸病毒(引起癱瘓、腦膜炎、發燒、呼吸道疾病、腹瀉、腦炎)、賈第鞭毛蟲、隱孢子蟲、蛔蟲、鉤蟲、絛蟲。污泥中的病原有許多環境媒介,如直接接

  • 超級市場中的自然學家(上)

    超級市場中的自然學家(上)

    在氣味純淨的空調空間裡,嗡嗡作響的螢光燈大放光明,美國的超級市場怎麼看都和大自然搭不上邊。然而,這個地方充滿了各種動物、植物,怎麼會和大自然無關呢?我不是單指農產品區或肉品區。因為就生態學而言,人們理應不需特別標示便能輕易認出那兩大群落的物種。那兒是茄子、馬鈴薯和韭蔥,這兒有蘋果、香蕉與橘子,而且每隔幾分鐘就有晨露般的水珠灑在這些蔬果上。在超級市場中,只有這個角落擺放的產物會讓你讚歎著:「啊,大自然真是物產豐富!」這也說明了為何這個蔬果成列的田園(有時還有鮮花),通常都位在顧客進門之處。再繼續前進,你會進入肉品區。肉販在鏡面般的牆前埋頭處理各種肉類,此處的物種稍難辨識,但還是看得出有雞、火雞、羊、牛和豬。牛和豬都進一步細分為去骨且無血水的整齊肉塊。最近幾年,超級市場這種修飾食材的手法已經滲入農產品區。你會發現,以往沾著泥土的馬鈴薯,現在變成了潔白的小方塊,紅蘿蔔則由機器削成整齊的長圓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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