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琬瑜

  • 徜徉綠之海(下)

    徜徉綠之海(下)

    倦鳥歸巢夕陽漸斜,正午前後躲起來休息的鳥群,又開始在樹梢上活動。林間的色澤從金黃染色漸深。短暫的橘紅之後,林子就越來越暗了。收拾好工具、吃完點心、拿出頭燈預備著,走下山徑。在溪邊取完水,夜色已經很濃,我們卻很有默契的都不開燈。林間像是漾著一層灰濛的薄霧,呼應著我們倦鳥歸巢的心情。天色全暗之前,回到台灣杉大樹指引的香菇寮小徑。一面炊煮晚餐,一面開始了晚上的功課。聖傑已採集了一堆植物標本讓我們練習辨認它們的特徵。吃完晚餐,除了辨認植物之外,順手串蘭花牌和編號牌以為明日調查之用。春季的星星出來了,俊哲、書德、啟明在外頭數流星,討論著頭頂上方耀眼的獅子座。清晨來訪的精靈清晨醒來,菇寮外小翼鶇、冠羽畫眉、深山鶯、褐色叢樹鶯…的叫聲,隨著陽光高昇而被炒熱,悶不住的宗以已經跑出去賞鳥,書德則到處採摘植物標本練習。白尾鴝的叫聲響起,如同吹奏金屬管笛﹁咪︱哆雷咪﹂;難得一見的黃山雀就在菇寮附近的樹梢上活動,

  • 徜徉綠之海(上)

    徜徉綠之海(上)

    車子離開秀巒進入新光部落,山裡頭的燈光越見稀少。大部分時間,窗外是一片墨染漆黑,圍繞在莫氏樹蛙的鳴聲中。今年最大最圓的月亮早已經隱沒在山稜線的那頭,羊腸山徑緊緊地夾擠在黑壓壓的森林間,車窗外的聲響透露著鎮西堡荒山的神秘。唯一的光亮只剩車燈,時而橫掃向樹林、時而照射在芒草叢。零星的野狼機車從遠處斷續打燈過來,與我們交會。他們親手打造夢想家園黑暗中的阿道家外頭懸浮著一卷白茫茫的寒意,在車燈的照射下噴湧翻捲。車子熄火後,耳朵又重新浸泡在四周黑暗的聲音裡頭清洗乾淨。新建的二層樓民宿,是主人與部落鄰居一起親手打造的。寬闊的空間、描繪泰雅傳說草稿的高牆、精美的草蓆刻花天花板、樸拙的原木樓梯、完全以樹幹、年輪橫切面、木屑、竹篾,一點一點地鋪排、裝飾、拼湊、雋刻。我們跟隨著主人的解說參觀,心中不斷發出喟嘆,也忙著以相機記錄下眼前所見。

  •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下)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下)

    鋪滿松針的高嶺清晨起來放在帳篷外的雨褲、鞋子、背包套都結了冰。在外面站久了,手指也被冷空氣凍得僵直。昨晚的氣溫可能在零度左右,但是地表的松針卻是乾的。遠方已經可以清楚地看見雪山的積雪。我們等到太陽翻過稜線,才收拾著準備出發。 到達高嶺之前,仍有好幾處芒草堆與荊棘叢要背著背包鑽爬出去。我不禁慶幸昨天並沒有摸黑繼續趕路到高嶺。 高嶺的位置就在現今結城山登山口上方,古道腰繞過高嶺下方,從樹叢中鑽出,就與高嶺往觀霧的古道相會。從大門的斜坡道到駐在所的大門、平臺、土牆,全都被厚厚的棕色松針鋪滿。陽光下,空氣中泛著淡淡的松香。過去日本殖民統治遺留的殘蹟,此時卻只以寧靜溫和的樸素面貌現身。 向著東方有一塊被削平的山頭,規模很像白石砲台。在大門口還撿到一顆殘缺銹蝕的砲彈殼與大門的門樞。松針底下還留有好幾個以舊酒瓶圍成的花圃。只是,這些都是過往即將被湮沒的歷史證據了。

  •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中)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中)

    膠彩畫幅   下午四時的陽光,斜照著落盡了樹葉的赤楊。   黃暈沾染了灰白斑駁的空枝條,襯扥在晴朗的藍天之下。   古道冬天的顏色,適合以膠彩來詮釋,   一張張泛著金粉與銀粉的畫幅,   越是接近黃昏,顏色越加飽和。 靠近溪邊的潮濕地,也生滿了綠意盎然的咬人貓、樓梯草、與棣慕華鳳仙花。依路況判斷,獵人應該很少來到佐藤狩獵。斜坡道上與平台附近都已長滿了粗壯的赤楊,以銀灰色粧點冬天的容顏。佐藤駐在所規模氣勢宏偉,駁坎與斜坡道特別地高大壯觀,建築形式整齊對稱,一、二層以中央斜坡道切割成四塊平臺,每塊長達五、六十公尺。比起白石、田村臺,都氣派得多了。第三層只有半層,地處高處、視野絕佳。後面散落一地的酒瓶,可能是以前設置「酒保」的位置所在,也可能是駐在所長官的住所。傍晚的時候, 我們正在佐藤駐在所第三層看著夕陽西沉;金黃色的光線穿透了枯枝上飄垂的松蘿,映在我們欣喜的臉龐。佐藤的傍晚竟是這樣

  •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上)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上)

    掏出了背包裡所有的裝備,一件件攤開在家裡的曬衣桿與閒置空間自然風乾;衣物帽襪,全交給洗衣機的強水流運轉清洗。煮完晚餐,食物的香氣與溫暖漸漸散逸而去,屋子裡開始泛起中海拔腐葉、枯木、攀藤、苔蘚、蕈類…種種潮濕的氣味。平地的空氣中似乎持續著寒流的威力,關起門窗依然覺得森森冷冷地,足夠與山上的低溫匹敵。泡過洗衣粉洗淨的保暖手套、刷子刷洗乾淨的雨衣雨褲,那股味道──曾經浸滿泥沙雨水,在倒木、青苔、泥土上頭幾度摩擦過,彷彿帶著濕霉味的雲南普洱茶──卻永遠也沖不清。一再提醒著我,那寂靜又充實的山中四日。新年一開始,我和好友阿德又鑽進了鋪滿落葉與倒木的古道,踏上我們倆共同的探勘夢想。去年此時,我們在苗栗山中迂迴的北坑溪古道度過元旦假期,在野生梅花的清香中,被一群不畏人的黃山雀包圍;今年則從秀巒沿著霞喀羅古道到白石,往西南接佐藤古道至佐藤,再接根本古道出高嶺到觀霧。整個路程只有我們兩個人,連獵人也沒遇到。

  • 我們的交會在觀霧

    我們的交會在觀霧

    「姊姊、姊姊,你看這是什麼?」 「那這個呢?」 「老師,你看這塊石頭像不像刀片?」 一張張期待的小臉龐與一雙雙溫柔的小手不斷地湊過來,打斷我的解說。我萬分驚喜地看著他們尋來的一片片葉子、一粒粒果實、或者枯枝上頭黏附的一片地衣…,低頭跟他們說:「謝謝你,你好棒!」直到我忙得來不及接下一句話。 這群孩子是這樣自由自在地在大自然裡奔跑及玩耍,去觸摸各種樹葉、花朵、岩石、溪水…,不會被大人制止「弄髒手」、「危險」…。跌倒了,爸媽也只問他們有沒有扭到腳,讓他們自己站起來。走累了,既沒有抱怨,也沒有責備。小朋友還是不斷地邊走邊問: 「老師,這是什麼?」 「你看,這種花開在兩層樓!」 「姊姊,這個鳥叫聲好像在說話!」… 他們的爸爸媽媽真是一群好家長,不會過度溺愛保護孩子。我也不知不覺地跟隨著小朋友們柔軟的心,不慌不忙、體察萬物。即使有些一轉頭就忘記了,必須重複一說再說;即使我們已經把半小時的行程走成一個

  • 沙地隨筆 (下)

    沙地隨筆 (下)

      我一時興起 想到在風中練習轉圈圈 揣摩風的力道   環頸是怎麼樣在海風強勁時 找到自己飛行起降適合的角度呢?   背對著海風吹來方向 張開雙臂   發現自己竟也可以像黃頭扇尾鶯那樣 不費力地搭乘在風上頭 躺在風裡   以前曾經在墾丁和澎湖看過小雲雀在風中定住   總是想不透其中道理 或許我現在還是想不透吧   沒有羽毛 無從體會氣流拂掃過每一根飛羽的感覺   充其量這樣地過過癮   海邊到了夜色將近時 精彩的才正要上演   螃蟹趁著黑暗紛紛從洞裡湧現 覓食的鳥群也趁著這個時候群起出動   各種鳥蟲的鳴叫聲雖然遜於夏季 卻也稀疏地此起彼落   直到天空完全地暗了 獵戶和雙子在夜空中眨巴著眼睛   從去年六月以後 我常常會想回來南港的海邊看看   像這一次想"跟鳥兒學飛" 就是想也沒想過的意外收穫   沙地上也不盡然全是美好的一面   如魚腹紋的沙灘 也

  • 沙地隨筆 (上)

    沙地隨筆 (上)

    "美~ 歸哩!" 抬頭尋找這個叫聲 才看見停駐在風中振翅許久的"牠" 不停歇地高唱著 突然間 牠鬆懈了翅牓 如同洩了氣的汽球 從半空中直直滑落芒草灌叢 "美~ 歸哩!" 只要聽見這叫聲 我就忍不住豎起耳朵 看看頂著黃白色龐克頭的牠 是躲在芒草縫隙後面哪棵樹的枝椏

  • 新竹邊陲自然觀察手記

    新竹邊陲自然觀察手記

    ...向南延伸仍是一片寧靜的沙灘             浸在灰暗而又讓人心安的夜色裡... 週日去汶水管理處領到雪霸國家公園最新的四本書 也看到"發現雪霸"和"寬尾鳳蝶"兩部生態影片的首映 尤其是在"發現雪霸"中 我們的巡山員 阿菊先生 以泰雅語發音旁白 述說著祖訓教導他們一切遵循四時更迭的自然法則 他很高興現在能夠做一位巡山員 每走過山中的路 都感覺與祖先更貼近了一點 非常地感動 星期五晚上 跟著文萍去參加荒野沙坑仔組的橋上讀詩讀書會 峨眉橋上寧靜極了 橋下蛙鳴聲隨著月光流過峨眉湖的湖水 有時分不清是詩意在我們的交談與吟唱中升起 還是我們都已經入了詩了 後來十一點鐘 他們大部分的人還直接開上去李棟山去 我就先回家睡了 星期六起了個大早 去新竹一些邊陲地方繞了繞 蓮花寺是林春吉筆下國寶級的溼地 我們在豔陽下貼近地面 只為了拍攝晶瑩剔透 閃閃動人的食蟲植物

  • 與春雨相遇-鎮西堡檜木林調查 (下)

    與春雨相遇-鎮西堡檜木林調查 (下)

    每一個清晨總是在小翼鶇的鳴唱之中揭開序幕, 接著的是冠羽畫眉、山紅頭和棕面鶯此起彼落的呼喚。 你拉開了菇寮的大門,讓陽光射進來,並為我們生火煮咖啡。 我們睡眼惺忪地從睡袋裡探半個身坐起, 這時,就會有一對火冠戴菊在門前的枝頭上輕靈跳躍。 我們在溫暖的晴日,路過青楓、八角金盤、楓香的樹下。 風吹過,就像許多青嫩的小手掌揮舞招呼。 所有蕁麻科的植物都開著叢聚的小花。 我們走過橫在溪上的獨木橋。 原住民以藤蔓為繩,將四棵小腿粗的樹幹綁成'丰'字型,替獨木橋製作了樸拙的扶手。 在一段極陡的上坡之後,我們抵達2.5公頃樣區的起點。 你向我們說了紅檜和扁柏在型態、生長環境,以及演替上的差異; 我環顧著四周,想像著這兩種原生樹種長成數千年巨木,是多麼地不容易。 妳和我分在一組做魚眼照相。 趁你細心地調整著相機水平,我幸福地在林間空隙享受著日光浴。 妳總是扛著架了相機的標竿,帶我走過

  • 與春雨相遇-鎮西堡檜木林調查 (上)

    與春雨相遇-鎮西堡檜木林調查 (上)

    中海拔的原始森林是我深邃又美麗的夢境。 許久以來,我也一直將鎮西堡的檜木林與大霸北稜的森林劃上等號。 你們帶著我走近這片泰雅爾族居民捍衛的森林,細細地解讀這片永久樣區的土地。 在清明的春雨來臨之前,我隨著你們的腳步來到鎮西堡。 路過尖石鄉的沿途,你屢屢停下車, 教我們看著春神的畫筆,讓一路的樹木、藤本,吐出了新芽,開了各式好看的花; 用高枝剪剪一段上了粉彩的嫩葉,或是一串鈴鐺似的花朵教我們觀察。 妳說:春天上山最好了。 在登山口,你們整理好飽得不能再飽的背包; 你將那箱名喚'經緯儀'的儀器再掛上背包,站起來都困難了; 妳拿起沉重的標竿;妳將長長的高枝剪斜背在胸前; 你則用手扛著大腳架走路。 剛開始我有點兒懷疑這樣行進的難度, 卻旋即在走入綠色林子時,被春天催生的嫩葉和春雨帶來的落花所吸引。 走在你附近的好處是可以聽到第一手的解說,猶如捧著一本"台灣樹木誌"在山裡頭漫步。

  • 星空夜語

    星空夜語

    今夜,新竹雨後的天空分外清明, 你們是否也像我數著天蠍座的每一顆星星呢? 一刻鐘前,剛從交大匆匆錄完音出來, 乾淨的天空將上弦月襯托得特別地亮。 以前不管再忙,總是能夠在25日之前錄完的。 現在,忙碌也變成我既沒有時間自我充電, 甚或疏於顧及義工工作的理由了嗎? 有一陣子特別忙碌的時候, 從交大後門往返圖書館去錄音, 竟是我幾個星期之中走最多路的時間。 甚麼時候開始,我與天空疏遠了? 穿過圖書館往環校道路的林蔭道, 仰視天上,星星正像姐姐妳細小晶亮的眼睛。 不正是天蠍座嗎? 每一顆星都清清楚楚。 雖然在校園的樹下還有些微的光害, 卻讓每一顆清楚的星, 都像頑皮孩子眨動的眼睛。 就連蠍尾,蠍螯上的小星都清晰可辨。 天蠍左手邊,照路的紅色亮星是火星。 我接著找到了妹妹妳前晚說的人馬座有個三角形。 真美....我陶醉地在樹下佇足良久。 此時,弟弟你在做甚麼呢? 上星

  • 01......070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