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怡

  • 鴿子、龍蝦、魚翅:一些殺戳生靈的記憶

    鴿子、龍蝦、魚翅:一些殺戳生靈的記憶

    記不得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有一天回家,剛進玄關,但見兩隻鴿子撲撲飛起,一隻停在客廳的吊燈上,一隻歇在牆上羊頭標本的彎角,還簌簌落下白色的糞液。飯桌鋪著報紙,一只鳥籠赫然其上,門半關掩。顯然這兩位嬌客是偷溜出來的。這時電話鈴響了,我匆忙去接,腳咚咚的撞踩地板,嚇得鴿子移飛他處。是媽打來的,她交代了幾件事,卻半句未提鴿子。「媽,」我打斷她的話,「媽-媽媽,你知道有鴿子在我們家裡飛來飛去嗎?」她遲疑了一下,「兩隻是不是?」我說是。「我就叫老闆要綁腳的,他說籠子沒問題。」媽想了想,「我馬上回來了,你開門的時候小心,鴿子是晚上辦桌用的,飛了就麻煩啦。」當晚,宴請南洋來的七叔公,家裡熱鬧滾滾,一道燉湯開出來,大家邊喝邊贊賞,我湊去喝一小碗,果然鮮美無比。大廚我媽,躬著身將湯碗裡的大肥雞從腹部剖開,眾人驚嘆,原來啊,雞肚裡還藏著一隻鴿子。「大家盡量喝,鍋裡還有一隻,湯碗裝不下,不要客氣... 。」當我長

  • 聖嬰現象?不要太扯了!

    聖嬰現象?不要太扯了!

    「聖嬰」成為媒體寵兒,大概有一整年了,起先是國際各大媒體爭相以它為封面,後是國內各大媒體競相跟進,除了報紙外,幾個以生態地理為主的期刊,都做過和聖嬰現象有關的專題。為什麼?如果以災變的角度觀之,為何前三年日本阪神大地震時(死亡五千人﹑五萬棟建築全毀),世界媒體沒有更重視它,因為像日本這樣位於太平洋環地震帶的國家很多(如俄國﹑中國﹑美國﹑台灣﹑墨西哥... 等),假使日本防備不及,其它國家碰到類似地震,災變應該會更嚴重。可見媒體(至少領導風氣的媒體,如CNN﹑時代雜誌等)不是以災變角度去看聖嬰現象,而是從人類的地球意識,去強調這個異常氣候所帶來的全球性影響。譬如說,聖嬰現象在發作時,秘魯沿岸的漁獲量會大減,但是在台灣賣電暖設備的商人可能也要注意,切勿進太多貨,因為冬天可能不太冷,而住在中國長江流域的居民,卻得注意多雨可能導致的江水氾濫...。以世界氣象組織對「異常氣候」的定義,凡二十五年出現

  • 自肥的天性

    自肥的天性

    南部人反對議員的退休自肥條款,有一個地方,民眾很費心地訂做了許多吹氣的塑膠小豬,排列成群,看到電視攝影機鏡頭,便使勁地踢小豬們的屁股,以示對議員自肥的強烈抗議。好了,總算議員知悔,紛紛撤回提案,但小豬們再一次的賠上形象,自肥與牠們何干?從來都是人類把牠們養得肥肥的,肥胖對牠們自己有什麼好處? 事實上,動物學家們發現,豬和人類的溝通能力並不會比狗差,豬還愛乾淨,也不貪吃,生性善良快樂,與世無爭。沒想到這些優點被人類相中,反而變成他們致命的缺陷...人是一種「理由的動物」,為了自肥,什麼說不出口呢? 以人類為中心的思考,常使人出盡洋相。我們看到一隻狒狒吃香焦或騎腳踏車,就覺得牠好棒啊,因為牠跟人一樣,真是聰明,卻不想牠還會許多人不會的動作,譬如攀藤躍樹...人類也有些很糗的經驗,《前進非洲》的作者Craig Packer曾記述另一位動物學家對她關照下的狒狒之回憶:「每當我在煮早餐,摩西就會跑來

  • 當蚊子不叮你的時候

    當蚊子不叮你的時候

    當電蚊香不再是超市的熱門商品時,夏天終於過去了。很多消費者並不知道,其實任何燻香都會驅蚊,不信的話,到文主公廟的大殿走走,仲夏夜晚,無論你穿得多麼清涼,被蚊子叮的機率微乎其微,神明保佑嗎?不然,原因是重香繚繞,蚊子的嗅覺受到干擾,經常惶惶然不知如何下口。 蚊子是保護動物團體最敬而遠之的動物,但科學家對牠最有興趣,尤其好奇牠如何叮人?為何叮人?什麼蚊子叮什麼人?當年弘一大師在世時有一傳聞,說是大師每遇蚊子叮咬,必揮扇任之離去,觀者無不感歎:「妙哉妙,大師有好生之德,吾輩愧不能及。」不過如果是科學家來看同樣一件,可能想研究的是叮咬弘一法師的常是什麼蚊子?弘一法師平常吃些什麼?發出什麼氣味?宗教與科學的終極關懷非常不同,由此又獲一例。 古往今來研究蚊子叮咬學的專家們,已有初步結論,就是蚊子體內有二氧化碳感覺器,任何會呼出二氧化碳的動物,祇要在牠的五十英呎半徑內,牠就會摩拳擦掌道:「好極了,該開飯

  • 誰的「安樂」?誰的「死」?

    誰的「安樂」?誰的「死」?

    有隻年老的大公貓,三﹑兩天會到我們院子裡吃飯,吃完就走貓,沒有任何親善動作。上星期又來,病弱得極其瘦削,嘎啞喵叫,乞憐地望著我,甚至把頸項彎在另一隻大公貓的嘴前,希冀得到兒子舔慰。然而牠不住地咳嗽,口裡發出惡臭,體毛糾結骯髒,即連牠帶大疼愛的兒女貓咪,都紛紛退避三分,讓人感嘆世態炎涼,在貓的社會亦不例外。 我見狀,給大公貓特殊待遇,祇要牠能吃,最好的魚肉都留著餵牠。本想趁牠夜間進籠子歇息時,關上籠門送醫院,但是心裡也擔憂,假使診斷為不治之疾,醫師會建議我給牠安樂死。因而猶豫著,決定先把牠的病癥向醫師查詢,確定不是狂犬病之後,每次都將牠的食具與其他貓咪隔離,準備生死由牠了。這樣過了一星期,牠居然漸漸看起來不那麼狼狽,比較能走能閃,雖不完全健康,卻至少脫離了瀕死狀態。 這幾天不斷想起動物安樂死的問題。電影>裡有一段,家裡的獵犬患上絕症,媽媽要送牠到醫院安樂死,因無法向幼女解釋為何狗狗不再回家,

  • 讓動物啟發你的人性!

    讓動物啟發你的人性!

    比較先進的國家,很早便曉得利用同伴動物來製造政治人物「頗有人性」的形象。最近柯林頓養了隻小犬,媒體拼命搶鏡頭,同時也有些輿論批評這祇是「欺世盜名」,歷屆好幾位美國總統都這樣,明明心裡很討厭小動物,卻不得不表現出一副親膩的樣子,柯林頓管他的新犬叫做「哥兒」(Buddy,不知道「哥兒」狗食罐頭公司付了他多少宣傳費),但他倆是不是真的可以成為哥兒們,還有待驗證。 >甚至引用了當年總統助裡哈德曼(H.R.Haldeman)的日記,描述尼克森與「愛犬」之間的糗事一籮筐: 1969年一月二十七日,狗被帶進來做預訪,總統頓時手足無措,滿臉尷尬,簡直可以說窘透了。 一月二十九日,小犬「提姆」給引進總統辦公室,人狗都顯得異常緊張。 一月三十一日,提姆在辦公室裡,怎麼樣也沒辦法讓牠到總統的辦公桌旁。總統拿狗食餅乾逗牠,無效。 二月三日,還在想辦法讓提姆靠近辦公桌,狗食餅乾開始發揮作用了。

  • 對動物的禮貌

    對動物的禮貌

    中華民族對於人以外的動物,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輕蔑,是我很吃不消的。 最近我在台北車站的捷運等車,經常面對一個很大的看板,大概是那哪家不得了的廣告公司標榜他們創意,畫了一隻章魚,八條輻射對稱的纖毛櫛板伸出來,很快樂的樣子。不過,煞章魚志氣的話立刻寫在下頭,說:「沒有大腦的話,腳再多也沒有用。」 我看到那廣告的次數越多,心裡就越犯嘀咕:「你自己有創意,也不必笑別人沒大腦呀!」更何況,章魚雖然是軟體動物,牠確實有一個大頭,在所有和牠體型相當的無脊椎動物中,算是很突出的。而且章魚會想,當然,「想」可能不是一個太恰當的字,不過牠為了生存,會埋伏在海底的縫縫裡,抓捕路過倒楣的貝殼類當食物。這當然不是什麼不得了的「智慧」,但足夠混生活了。而且,牠碰到敵人還會放黑霧遁身,你會嗎? 或許因為我這幾年來與動保界走得比較近,像對動物的言語暴力,也相形地敏感很多。我會覺得,這是人類對其他動物的不禮貌。我們都知道,禮

  • 狗咬人的文明

    狗咬人的文明

    中興大學獸醫系曾有一位女學生,向新聞界揭發實驗動物的內幕,並揚言轉往德國接受教育。這幾年,有一個動保組織不斷呼籲,若有人欲前往德國,且願意有狗隨行,可安排流浪狗到德國交人收養。...現在的問題是,德國人真的那麼愛護動物嗎?答案是「真的」,尤其對狗。 就像其他任何事情一樣,大家愛的,總有人口的若干比例並不怎麼愛,有人甚至恨在心裡口難開。德國那樣守法的民族,譬如路邊亂停車,或是對一棵行道樹任意剪枝等等,都會遭人檢舉,然而狗隨地便溺,卻沒有人敢多管閒事,因為愛狗者眾,萬一被扣上「動物公敵」的大帽子,可太划不來啦! 好,別的狗事不提,那麼狗咬人如何,德國人何以看待?在六月中旬,德國內政部特地召集十六個邦的相關人員,共同商討這檔事。你會說,唉喲,別小題大作了。是嗎?據統計德國每年約五萬人被狗咬,當地的>最近刊登文章消遣道:「假使我們的核能電廠造成同樣死傷的話,恐怕早就關門大吉了。」 在關於狗咬人的會

  • 穿白襪的獒犬

    穿白襪的獒犬

    正在換毛的西藏獒犬,遠看像一隻小型的犛牛,形容得更實在些,就是披著毛海大褂的四肢動物,由於牠顏色褐黑,不走近端詳,還根本弄不清是什麼動物。但牠叫了,甕聲甕氣,於是你知道,啊,是條大狗!... 我原不意在藏族家裡遇見獒犬,這時喜出望外,別人都進房裡準備吃糌粑了,我仍在戶外徘徊著,想趁機親近一下獒犬。不是養獒者,這種機會可說沒有,即連養獒者的親友,最多也是隔著距離看看;在台灣親近獒犬,更難,因為牠多半被養來做鬥犬用,性格很小就給飼主刻意扭曲了,要不便是幫黑社會老大看門,我,我哪裡認識什麼大哥。剛跨進這戶藏胞家裡,導遊的話給了我少許信心,他說:「這兒客人太多,連狗也識人了,現在祇咬藏人﹑不咬漢人。」 當然這不是我唯一的參考作標,漢人身上能有什麼特殊的體嗅呢!我湊近離大狗約十步之遙的另一隻小獒犬,雖然也被拴著,卻活潑地縱呀跳的,嚷個沒完沒了。心想,「動物小的時候都愛玩,這隻應該不例外吧!」一邊把右

  • 狗的精神憂鬱症,有救了!

    狗的精神憂鬱症,有救了!

    眼睛尖一點的台灣獸醫,最近開始注意到一種新藥,叫做「Clomicalm」,是美國食品藥物檢驗局今年年初才核准的,用來治狗的憂鬱症。是的,狗像人一樣,也有憂鬱症,你可能有這樣的經驗,當狗與平常照顧牠的人分離時,他會吠個不停,也許撕咬任何牠接觸得到的物件,或者明明剛剛尿過,卻又尿得一地。憂鬱症的原因,是牠聽不懂你的話,譬如:「不要擔心喲,我下午三點就回來了。」狗的智力最多祇像四歲小孩,而且牠不會看錶,牠總以為你會一去不回。 每年,全世界有上千萬隻狗得了憂鬱症,牠感覺不安全,前途沒有保障。狗雖然和人類生活了超過十個世紀,卻還沒有進化到了解什麼叫「忙碌」,或為何人必須出門辦事。光是美國,據估計七百萬隻狗有憂鬱症,因此藥廠覬覦廣大的市場,從人的抗憂鬱藥物,開發出給狗吃的抗憂鬱藥物。Clomicalm 的成份,和台灣醫院裡開給病人服用的Anafranil(汽巴嘉基)或Pashin(世達)類似,祇是劑量

  • 一種保護阿貓阿狗的法

    一種保護阿貓阿狗的法

    一九九八年十月中旬,立法院通過了「動物保護法」。這在動保界是件大事,報上也或多或少有些報導。然而,就像「野生動物保護法」通過時,台灣的野生動物是最後知道消息的動物,十月十三後動保法通過後,我們也不見街頭的流浪犬聚集在一起,大啃骨頭慶祝這個好消息。 祇是我當天晚上帶狗去散步時,臉上多了些笑意。狗後面跟著四隻流浪貓,在夜深人靜的小巷中竄走,不時停下,往人家釘的樹皮欄柵練練爪子,或是躺在柏油地仰著搔背,狗弓身窩大便時,幾隻貓便有趣地圍觀牠,還在這隻柯卡狗的下巴搓來搓去。幾隻都是我今年帶去結紮的母貓,不論中年的﹑年輕的,結紮後都皮色潤澤﹑活潑可愛,現在我也得仔細想想,依據動保法,我到底應該是牠們的「飼主」呢?或是萍水相逢的「朋友」?萬一牠們咬傷了鄰居養的大白兔,兩者必須負擔的法律責任是很不一樣的。 我們的動保法立法運動,正式說來,是從一九九三年二月開始的,那個月,行政院函示農委會著手研訂動物保護法

  • 沒有獵人的狩獵文化

    沒有獵人的狩獵文化

    行政院原住民委員會主任委員尤哈尼,在2000年8月12日的「生物多樣性與台灣原住民發展」研討會中,講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他說,我們這片島嶼上受保護的獼猴,不但數量繁多,甚至聽傳不少獼猴都眼戴墨鏡﹑手持大哥大,是牠們從觀光客那兒搶到的‧此笑話當然全屬杜撰,卻很傳神地形容了原住民討厭漢人到國家公園一遊的心情,認為漢人帶來垃圾與噪音,除了更加濡染原住民向錢看齊的習氣,幾乎什麼也沒留下來。10年來各地原住民團體「向國家公園說不」的運動,因為原住民的政治地位陡然提高,已漸成氣候,像這樣的笑話現在公開得很,沒有人會認為它不具正當性。然而尤哈尼在當天講的另一個笑話,卻有點讓人感覺困擾。他說,原住民最懂得尊重生物多樣性,你們看,原住民採收植物都是摘葉不拔株,而且,開獵槍打中一隻動物,鬨的一聲,必定跑掉10隻動物。這如果是在盛行動物權的國家,早被輿論大肆撻伐了,爭議點並不在相對於「動物權」是不是有所謂人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