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書寫

  • 徜徉綠之海(上)

    徜徉綠之海(上)

    車子離開秀巒進入新光部落,山裡頭的燈光越見稀少。大部分時間,窗外是一片墨染漆黑,圍繞在莫氏樹蛙的鳴聲中。今年最大最圓的月亮早已經隱沒在山稜線的那頭,羊腸山徑緊緊地夾擠在黑壓壓的森林間,車窗外的聲響透露著鎮西堡荒山的神秘。唯一的光亮只剩車燈,時而橫掃向樹林、時而照射在芒草叢。零星的野狼機車從遠處斷續打燈過來,與我們交會。他們親手打造夢想家園黑暗中的阿道家外頭懸浮著一卷白茫茫的寒意,在車燈的照射下噴湧翻捲。車子熄火後,耳朵又重新浸泡在四周黑暗的聲音裡頭清洗乾淨。新建的二層樓民宿,是主人與部落鄰居一起親手打造的。寬闊的空間、描繪泰雅傳說草稿的高牆、精美的草蓆刻花天花板、樸拙的原木樓梯、完全以樹幹、年輪橫切面、木屑、竹篾,一點一點地鋪排、裝飾、拼湊、雋刻。我們跟隨著主人的解說參觀,心中不斷發出喟嘆,也忙著以相機記錄下眼前所見。

  •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下)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下)

    鋪滿松針的高嶺清晨起來放在帳篷外的雨褲、鞋子、背包套都結了冰。在外面站久了,手指也被冷空氣凍得僵直。昨晚的氣溫可能在零度左右,但是地表的松針卻是乾的。遠方已經可以清楚地看見雪山的積雪。我們等到太陽翻過稜線,才收拾著準備出發。 到達高嶺之前,仍有好幾處芒草堆與荊棘叢要背著背包鑽爬出去。我不禁慶幸昨天並沒有摸黑繼續趕路到高嶺。 高嶺的位置就在現今結城山登山口上方,古道腰繞過高嶺下方,從樹叢中鑽出,就與高嶺往觀霧的古道相會。從大門的斜坡道到駐在所的大門、平臺、土牆,全都被厚厚的棕色松針鋪滿。陽光下,空氣中泛著淡淡的松香。過去日本殖民統治遺留的殘蹟,此時卻只以寧靜溫和的樸素面貌現身。 向著東方有一塊被削平的山頭,規模很像白石砲台。在大門口還撿到一顆殘缺銹蝕的砲彈殼與大門的門樞。松針底下還留有好幾個以舊酒瓶圍成的花圃。只是,這些都是過往即將被湮沒的歷史證據了。

  •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中)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中)

    膠彩畫幅   下午四時的陽光,斜照著落盡了樹葉的赤楊。   黃暈沾染了灰白斑駁的空枝條,襯扥在晴朗的藍天之下。   古道冬天的顏色,適合以膠彩來詮釋,   一張張泛著金粉與銀粉的畫幅,   越是接近黃昏,顏色越加飽和。 靠近溪邊的潮濕地,也生滿了綠意盎然的咬人貓、樓梯草、與棣慕華鳳仙花。依路況判斷,獵人應該很少來到佐藤狩獵。斜坡道上與平台附近都已長滿了粗壯的赤楊,以銀灰色粧點冬天的容顏。佐藤駐在所規模氣勢宏偉,駁坎與斜坡道特別地高大壯觀,建築形式整齊對稱,一、二層以中央斜坡道切割成四塊平臺,每塊長達五、六十公尺。比起白石、田村臺,都氣派得多了。第三層只有半層,地處高處、視野絕佳。後面散落一地的酒瓶,可能是以前設置「酒保」的位置所在,也可能是駐在所長官的住所。傍晚的時候, 我們正在佐藤駐在所第三層看著夕陽西沉;金黃色的光線穿透了枯枝上飄垂的松蘿,映在我們欣喜的臉龐。佐藤的傍晚竟是這樣

  •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上)

    歷史與自然的擦撞(上)

    掏出了背包裡所有的裝備,一件件攤開在家裡的曬衣桿與閒置空間自然風乾;衣物帽襪,全交給洗衣機的強水流運轉清洗。煮完晚餐,食物的香氣與溫暖漸漸散逸而去,屋子裡開始泛起中海拔腐葉、枯木、攀藤、苔蘚、蕈類…種種潮濕的氣味。平地的空氣中似乎持續著寒流的威力,關起門窗依然覺得森森冷冷地,足夠與山上的低溫匹敵。泡過洗衣粉洗淨的保暖手套、刷子刷洗乾淨的雨衣雨褲,那股味道──曾經浸滿泥沙雨水,在倒木、青苔、泥土上頭幾度摩擦過,彷彿帶著濕霉味的雲南普洱茶──卻永遠也沖不清。一再提醒著我,那寂靜又充實的山中四日。新年一開始,我和好友阿德又鑽進了鋪滿落葉與倒木的古道,踏上我們倆共同的探勘夢想。去年此時,我們在苗栗山中迂迴的北坑溪古道度過元旦假期,在野生梅花的清香中,被一群不畏人的黃山雀包圍;今年則從秀巒沿著霞喀羅古道到白石,往西南接佐藤古道至佐藤,再接根本古道出高嶺到觀霧。整個路程只有我們兩個人,連獵人也沒遇到。

  • 紅粉佳人與綠繡眼

    紅粉佳人與綠繡眼

    3月2日,雨。 一群落葉飄過我的門前。 一群落葉飄過門前,是剎那間的第一個印象,但旋即覺得不對:第一、葉子太綠了,只有微微的黃,應該還不到「落」的時候;第二、葉落的角度太斜了,幾乎只有15度角,除非有很大的風吧;而第三、事實上幾乎沒有風,這葉子竟然落得如此之快,快到我來不及看清、來不及懷疑──總之,這應該不是落葉。 再說,哪有落葉還是波浪狀上下起伏的。 我趕快追出門外,果然是一群小鳥,牠們已不再「飄落」,而是停在一棵櫻花樹上,正在盛開似錦的花朵間跳躍活動。 我又衝回屋內拿出望遠鏡,幸好小鳥們並不急著走,而且鳥多勢眾,也不在乎我這個旁觀的閒人。於是我才得以清楚的在鏡頭裡看見它們:細小微彎的喙,黃綠色的小圓顱,眼睛四週一圈明顯的白,啊,是綠繡眼沒錯了。為了得以印證自己所想而有些沾沾自喜,而牠們也很捧場,繼續在粉紅色舞台上演出著。 佳人鈴鐺輕搖,綠繡眼圓潤輕盈

  • 11:58分的夜車 大冠鷲 一個人的東海岸!

    11:58分的夜車 大冠鷲 一個人的東海岸!

    昨天學校補假,昨晚搭11:58分的夜車到花蓮,西馬龍颱風剛過,出發時八里的風還大的很,可是車子一到花蓮,颱風過後的平靜,伴著花蓮的夜! 到花蓮正好凌晨四點,在火車上一夜沒睡,一下車,聞到花蓮空氣的味道,心情突然興奮起來,疲倦一掃而空!這趟旅程沒什麼計畫,單純享受假期的悠,以慰勞自己這些天來的辛勞!四點,天未亮,火車站卻有不少旅客,大多是準備搭早晨火車到台東的旅客。一個人繞到外頭瞧瞧天空,沒看見星星,開始擔心早上天氣不知如何呢? 後來等待無聊,拿出隨身攜帶的『生態中心』雜誌,讀兩篇關於竹科的毒物污染,眼皮便重了起來!索性撐著頭,就在火車站上睡起來了! 再次醒來,清晨六點,天空露出一片淡藍,走出車站,吸一口清晨花蓮的空氣,有雨水的味道,大概兩天風雨作祟,濕氣一下子散不去吧!但是天氣有放晴的希望,心就跟著雀躍起來了!在火車站附近問了租車的價格,然後在火車站簡單梳洗一下,騎車到花師的美而美吃早餐,

  • 含羞草,與瘟疫蔓延的夏天

    含羞草,與瘟疫蔓延的夏天

    「高雄長庚醫院住院醫生林永祥救治疑染SARS病患遭感染,經同仁急救多日仍不敵SARS,今天上午9時30分過世。」 是含羞草吧!四月中以來住處前的大草原上陸續開出一大片粉紅色的球狀花絮,起初不是很注意,心繫考試、工作種種,無暇欣賞這些小花小草,偶爾從七樓往下望,草原的另一端是木球會的練習場,一大早就聚集三兩打球的伙伴,專注地敲擊木製的球體,在中央山脈的注視下,度過每一個寧靜的早晨。至於草原另一端的野花雜草,從高處看過去是一片綠色的毛毯而已,沒以任何奇妙之處。 「已經很久沒看電視,上班前聽個中廣新聞,一天該吸收的資訊也夠了。但整整近一個月的SARS疫情報導,從和平醫院的院內感染、封院,陸續爆發的感染者、隔離者、病死的、殉職的,每天攀增的感染病例、停課院校,這種被媒體不斷製造沈重已經漸漸讓生活不安。還好,花蓮除了慈濟有疑似病例,大致上都還挺平靜的。」 發現含羞草的那一天,上班時就會多注意一些,粉

  • 有一條河靜靜地流

    有一條河靜靜地流

    聯考前兩天,父親來宿舍載走一些行李,叮嚀我一些話,無非是放輕鬆去應付考試什麼的然後就騎著機車揚長而去。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機車後座滿滿的行李,有我高中生涯的苦澀與甜美,頓時心裡感到萬分淒惻。唉!三年就這樣過去了! 猶記高一剛離家到外地求學,父親不放心,常在週六下午下班後,開著他們工廠的小貨車來宿舍載我回家。當時父親正沉浸在我考上省女中的喜悅裡,接我回家是他最樂意做的事。一路上他會問我功課如何?同學相處情形如何?最後一定不會忘記補充一句: 「妳考上女中,阿爸感到很光榮,也很驕傲。」 時近黃昏,落日餘暉照亮南台灣的平原,也照亮我們這一對平凡的父女,看著父親的神情,內心的矛盾一直湧上,很想告訴他,這不算什麼,卻又不忍心打破他內心建築的綺麗神話。往往,我笑著不語,只是靜靜欣賞父親喜悅的神情,及落日下的曾文溪。 考上省女中的我,在家鄉封閉靜僻的小漁村無非是一件喜事,尤其對長期衰微的家聲而言,我彷彿成了

  • 相偕來看火金姑!

    相偕來看火金姑!

    童年對螢火蟲的印象只停來在兒歌中,「火金姑,來呷茶,茶燒燒,呷香蕉,香蕉冷冷呷龍眼.....」,只知道是一種屁股會發光的昆蟲,卻從未視其廬山真面目。第一次看到螢火蟲是在鄉下外婆家,瞧見牆壁怎麼有一閃閃的光點,仔細一瞧,喔!螢火蟲一隻!沒有想像中興奮。 真正的感動是在大二那年,到鯉魚潭夜採昆蟲,時值四月下旬,天氣漸次炎熱,梅雨季節來臨又夾帶濕氣,濕熱的環境是許多生物繁殖的好季節。沿著環潭公路走,除了對岸店家的燈火外,漆黑的鯉魚山便成為這群小動物最佳的表演場所。 什麼叫一閃一閃亮晶晶,看到鯉魚山的螢火蟲後你就明瞭了!杜牧有詩:「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牛郎織女星」,詩中所說的輕羅小扇撲流螢,你去了鯉魚潭就懂了!大群的黑翅螢成蟲在黑夜中漫舞,等待另一半發出青睞的暗號,完成傳宗接代的大事。往鯉魚山一瞧,晶亮晶亮的,好像聖誕節垂掛的燈飾,沒有固定的節奏,卻緊緊抓住你的心弦

  • 島嶼淺唱‧建功嶼生態

    島嶼淺唱‧建功嶼生態

    「夏墅查某,褲底濕」,從小,就聽大人們講這樣一句順口溜,夏墅,是離金門縣金城鎮不遠的一個村莊,聽說以前村莊的人要進城,都要涉水而過,所以才會有這樣一句順口溜,據說現在的金門縣立體育館,以前都是屬於汪洋大海,現在的民族路,以前漲潮時水都會淹到住家門口哩!浯江溪口的紅樹林,生態資源豐富,我因為娘家就在金城,小時候常常有機會到溪口看招潮蟹活力奔騰的景觀,撿沙螺,看寄居蟹快樂的在水中忙著找食物;還有彈塗魚活潑的彈跳其間。現在則因為在國家公園工作,而有機會認識許多水鳥,又開始學習看白鷺鷥、翠鳥等不同水鳥,並跟植物學老師學會認識海茄苳、水筆仔等紅樹林特殊的生態。在浯江溪口外有一座小島,以前都聽大人稱那是一座「痲瘋島」(閩南語叫太哥礁),因為以前醫藥不發達,得到痲瘋病無法治療,只有送到小島上隔離,後來國軍來了,這座小島成了軍事上的一個據點,我們小老百姓從來也沒有機會登上小島。記得民國90年,兩岸局勢和緩

  • 今夜花蓮有雨(下)

    今夜花蓮有雨(下)

    來自南方的人不愛雨水。嘉南平原下雨的機會很少,少於台北盆地,少於背山面海的花蓮,也因此,濕冷或濕熱的天氣一向不得我的愛好。十幾歲唸書時,曾嚮往小說中被雨打得濕透的痛快,好幾次故意不帶傘上學,應是要讓自己成為濕漉漉的落湯雞才甘願,回家後被老媽看到總是免不了一頓毒打惡罵,再念些「會感冒」、「不會照顧自己」等等的綴詞,可這些字眼比不過一場痛快,尤其是被大雨打過之後,拎著落拓的軀體躲進浴室享受一頓舒服的熱水澡,換上乾爽的衣服,在吹風機嗚嗚的噪鳴中風乾頭髮,有重生的喜悅。要到花蓮那一年,學長說起花蓮的天氣:「上午陽光普照,下午水氣旺盛,雲便群集於中央群山,傍晚,雷聲一響,雨是嘩啦嘩啦了,驟雨之後,雲破天開,乾淨的天空布滿亮閃閃的星子。」長居嘉南平原的我對這種景象相當陶醉,花蓮的雨怎麼能下得如此乾脆!可是第一天的花蓮雨水卻不是學長所描述的,那天的雨下得相當小家子氣,像是鬧脾氣的大小姐,也像捨不得情人離

  • 今夜花蓮有雨(上)

    今夜花蓮有雨(上)

    「越過密蘇里河,入愛荷華州境時,秋雨落在陌生的平原上。我心裡的知更鳥不停地唱著:雨啊,下吧!把一切羞辱洗淨,下吧。」──楊牧《葉珊散文集》走出學校是晚上7點之後的事了,同事等著我結束工作鎖門,離去前還遞給我一個便當,一直推說不用的,近來感冒沒胃口,怕拿回家浪費。但實在拗不過他,索性收下。值夜的傅伯伯也等著我把車子騎走好鎖校門,到值夜室前向他打聲招呼,順道說了幾句抱歉,為了這幾場研習他得隨時待命,苦了他老人家。冷峰過境,下起雨,冷冷綿綿。早上氣象報告說馬祖今晨的氣溫是3度,合歡山降下瑞雪,山上路況不佳,上山賞雪的遊客需加掛雪鍊。著上雨衣,發動機車,拿鑰匙的手早被雨水打得冰涼。下了一天的雨。作業改累,走到外頭看山,水氣氤氳,中央山脈籠置在白色雲霧下,山區一定起霧了。大二那年和同學上山,也是遇上今天這種天氣,機車騎在中橫公路上,不只口中呼出白色蒸汽,連四周都置身在霧茫茫的濕冷水氣裡,能見度相當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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