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修

  • 告別國家主義 環境運動新策略

    告別國家主義 環境運動新策略

    在1998年,一位反核運動領袖曾私下表示,要終結核四廠的興建有3種可能。第一,民進黨贏得總統大選,第二,民進黨獲得國會多數,第三則是公民投票法獲得通過。12年之後,我們知道,這3種條件已經實現了2個,民進黨曾經執政過八年,而儘管有種種不合理的限制,2003年畢竟是通過一部公投法。但是為何反核人士至今仍無法成功地阻止核四的興建?20幾年來的反核運動是一部台灣晚近社會變遷的縮影,有太多複雜因素糾結其中;但是不可否認地,某些早期反核領導者的確曾經這樣設想:一旦我們攻佔了控制高地,就可以由上而下地實現運動的目標。事後證明,這種國家主義(statist)的策略是太素樸的構想。表面看來,國家主義是迅速有效的策略。如果說,各種破壞生態環境、罔顧民眾憂慮的開發計劃是由政府強力背書與推動的,那麼一旦這部政治機制被翻轉過來了,那麼各種既得利益的抵擋就會被壓制下來,環境保護的願景就會落實。

  • 大寮人被充分告知的權利

    大寮人被充分告知的權利

    2008年12月,一個月內,高雄大發工業區已經接連發生了3次不明氣體的毒害事件,緊鄰工業區的潮寮國中與國小直接受到波及,累計有上百名學生送醫治療,周末要舉行的學校運動會也被迫緊急取消。大寮鄉民不能接受這麼離譜事,日前他們發起激烈的圍堵抗爭,終於迫使被懷疑闖禍的汙水處理廠暫停運作3天。外人恐怕很難理解大寮人的憤怒,因為他們只看到電視上向警察投擲石塊的畫面。在以往,工業區多半是露天燃燒廢五金的工廠,為了吸引他們的進駐,閩南語唸起來不吉利的「大寮工業區」被改為「大發工業區」。後來果然大發利市,陸續進駐了各式各樣的電子廠、化學廠,但是居民的環境惡夢才正要開始。根據官方的資料,連續2年,大寮空氣汙染是全縣之冠,PSI指標大於100的日子多於石化產業密集的仁武與林園。3年前,居民還成立了社區巡「狩」隊,他們的任務不是一般的治安巡邏,而是進行貨真價實的「狩獵」,捉工廠偷排廢氣廢水。很諷剌地,前一陣子,捕

  • 瘦鵝資本主義再見

    瘦鵝資本主義再見

    日前辭世的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經常以瘦鵝理論來描述台灣人民的打拚精神。因為在過去貧困的年代,農家所飼養的鵝都因為營養不良而骨瘦如柴,但是卻仍能在艱困的環境中存活下來;一旦獲得充分的飼料供給,瘦鵝就會脫胎換骨,很快地長成健碩的體格。 瘦鵝理論不外乎是頭家版的「愛拚才會贏」,也是在經濟起飛時代中創業企業家的行動倫理。在以往的台灣社會,勤奮工作是天經地義的,只要肯耐心地等到機會的到來,一定會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就是這份堅持,讓50年代在嘉義經營木材生意的王永慶獲得了命運女神的青睞,透過美援貸款一腳踏入了當時被視為高科技的石化原料業,從此展開了「經營之神」的產業傳奇。這份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並沒有改變王永慶勤勞儉樸的信念,他一樣努力工作,以逆來順受的態度來面對各種不合理的環境。例如在70年代,台塑已經有能力經營石化上游的輕油裂解產業;但是由於當時政府對於台籍企業家的不信任,台塑的申請案硬是被駁回,取

  • 林園事件20年後

    林園事件20年後

    1988年9月23日,高雄林園鄉汕尾地區漁民猛然發現工業區的汙水布滿了整個漁港,海面上到處是魚屍,而他們的謀生舢舨都受到汙染。憤怒的群眾迫使整個工業區停工,一時間,台灣的石化產業相繼停擺,面臨了嚴重的危機。經過談判,政府答應付出近13億元賠償金,由廠商共同負擔。在林園事件之前,台灣是處於典型的開發獨裁體制,為了促成經濟發展,人權是可以被犧牲的代價。從1973年政府開始規劃石化專業區以來,小學課本就開始歌頌十大建設的「德政」,每年招待十月歸國僑胞,林園也往往是參訪行程之一。政府承諾他們穩定的工作,以後可以不需要再辛苦地種田、捕魚。但是很快地,林園人的善良期待就幻滅了,廠商認為他們「素質太差」,紛紛從外地招攬員工。工廠進駐後,聲色場所也跟著來了,但是拿到土地補償金而一夕致富的地主,卻頭也不回地搬走了。林園成了公害之鄉,工業區將廢水直接排放在農用溝渠,迫使農民與養殖業者需要抽取地下水,不久後甚至

  • 台灣環境運動20歲

    台灣環境運動20歲

    1986年春天,鹿港小鎮籠罩在一團未知的恐懼之中。在政府的極力爭取下,美國杜邦公司決定在中台灣設置二氧化鈦工廠。對於官員而言,這項投資案一方面可以解決閒置以久的彰濱工業區,另一方面也可以提振自從1984年勞基法施行以來的低迷景氣。他們有理由相信,鹿港居民也會樂見跨國工業的進駐,以及就業機會與土地價值的提升,就如同20餘年前,鄰近的彰化市民以舞龍舞獅的方式迎接台灣化纖公司設廠。樂觀的官員萬萬沒有想到,鹿港居民在新任鎮長的帶領下,發起了一波又一波綿密的反對運動,他們要求保存自己所熟悉的鹿港――香火鼎盛、生意活絡的濱海小鎮,而不是煙囪陰影下的工業城。在1960年代中期,台化彰化廠正式開工,附近的農民開始發現自己的農田再也長不出結實飽滿的稻穗,因為工廠汙水破壞了肥沃的土地。彰化市民失去了新鮮的空氣,長期的廢氣排放除了引發撲鼻的不適,也導致了各種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呼吸道病變。隔著大肚溪,從台中南下的旅

  • 拋開政黨 另闢環保戰場

    拋開政黨 另闢環保戰場

    台灣的政黨輪替,使得國家與環境運動的關係受到極大的衝擊與改變。總體來說,政治民主化與環境民主化並沒有必然的直接關係。一方面,政府宣稱環境保護的終極價值,2002年通過的環境保護基本法突破了以往模糊的「兼籌並顧」宣示,強調生態環境對於經濟發展的優位性;然而,為了幫助企業界根留台灣,環評的程序被簡化與縮短了,染整業廢水的排放標準也放鬆。同樣地,綠色矽島的政策藍圖提出了進步性的「公義化」與「永續化」的目標,但是新十大建設的政策卻是重新恢復以往的發展主義。 要理解晚近環境政策的搖擺與曖昧,關鍵即在於民進黨政府的結構脆弱性。相較於國民黨,民進黨的政治菁英在過去就與環境運動關係密切,而執政縣市長也以綠色執政為特色。政黨輪替後,有若干環境人士進入政府體系參與決策,像非核家園宣導委員會、國家永續發展委員會等機構即是。但是,一方面環境主管部門仍受限於更強勢的經建單位,且由於政治性質的職位任命,環境人士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