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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里張家的最後一夜

    八里張家的最後一夜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非常微弱的聲音,微弱到讓我又問了她一次,才終於聽懂她說的是什麼:「我家下週一要被拆了。」來電的是張小貓,八里張家的女兒。前一陣子去張家錄影採訪,張爸爸跟我提到眼前那棟藏在樹林裡的兩層樓鋼架透天厝。他說:「我家原本是在旁邊的一間土角厝,從日本時代就有了,那時候的房子沒有建照。三十幾年前因為土角厝壞了想要重建,但是政府說沒有建照就必須以『農舍』名義重新申請。那時候,還沒有台北港的填土造陸,我的土地離海邊很近,旁邊有一條溪溝通海,水利局未經我同意,就在我的土地上築起了長長的防洪堤。政府說因為有公設(指防洪堤),所以不能申請農舍。我就向政府提出拆除堤防的要求,幾經公文往返,他們終於在民國84年拆除了堤防,我也在88年9月請領到建築執照而著手進行蓋屋。」「但是因為他們在拆除堤防時,動用了砂石車進到這裡,我們家附近的小路變成了大路,我準備蓋屋用的建材一車車被偷走,原本一年可以蓋好的房子

  • 回到賽夏族矮靈大祭現場(五)~祭典中的禁忌與尊重

    回到賽夏族矮靈大祭現場(五)~祭典中的禁忌與尊重

    我想是受到矮靈的感召與加持吧,連續三個夜晝的矮靈祭歌舞,賽夏族人始終精神奕奕,反倒是祭場看台上的賓客一個個累壞了,顧不得夜寒露重,倒頭就睡,圍守在火堆旁的年輕人,更是鼾聲連連,就是不知夢裡是否有矮靈來訪?帶有神祕色彩的矮靈祭,不僅擁有似真似假的矮人傳說,也擁有許多不得不遵守的禁忌。首先,在祭典前的準備工作或祭典進行中,務必抱持虛心、崇敬、無所懷疑的心理,並且不可製造爭端、為非作歹,要力求和樂。據說如有不敬、不和,常會引來各種災難或離奇之事,甚至被靈附體,族人稱之為「被捉」;而祭拜過後的芒草便是護身符。所以族人或外賓前來參加矮靈祭,一定要先到祭屋綁上芒草,表示向矮靈報到;而照相機、攝影機等如未綁上芒草,據說也常會有失真、失靈的現象。記得那年,我就曾經親眼目睹一位返鄉的小朋友,因為沒有先到祭場綁芒草,而且聽說他一路與母親對罵,到家之後突然臉部抽蓄,最後是因為到了祭屋請各姓族人一一為他綁上芒草才

  • 回到賽夏族矮靈大祭現場(四)~送逐矮靈後的狂歡

    回到賽夏族矮靈大祭現場(四)~送逐矮靈後的狂歡

    祭典歌舞進行到了最後一天,「Sinaton」最後一次繞場三圈,遲遲不捨離去之後,旭日也漸漸爬上竹林山的山頭,宣告著「逐靈」和「送靈」儀式即將開始。上午約莫7點,稍快板的第12章送靈歌(papa'oSa')由朱家唱起,在場每個人身上、器械上的芒草都必須在舞者一聲吆喝與甩手動作之後除去。接著,族人在祭場入口分成兩組,裡面的一組代表友方,外面的一組代表敵方,彼此甩手驅趕;最後敵方被驅離,友方歡呼。再來就由其中幾人上山去砍赤楊木和鹽膚木,來回2次,場中歌舞則不斷反覆唱著第16章的「等待赤楊木」,直到樹木回來,舞隊與肩旗才卸下連日來的重任。大夥兒將綁上數條芒草的赤楊木(sibok)以鹽膚木(kaphoel)架高,這赤楊木代表的便是矮人落水的樹橋;在真正架好前,一群年輕族人必須先將樹梢的枝葉用力折斷,並向東方丟棄,以顯示不畏敵的精神。接著,年輕族人輪流躍取赤楊木上的芒草,代表掃除敵人與有所成;夏家(小

  • 回到賽夏族矮靈祭現場(三)~十年前後的南北祭場

    回到賽夏族矮靈祭現場(三)~十年前後的南北祭場

    南賽夏向天湖的祭典,一向都比北賽夏大隘的祭典提早一天舉行,藉此時間的落差,北賽夏人會在南賽夏第一天的祭典時,組隊前往參加盛會(2010年為11月19日);而北賽夏最後一天的祭典,南賽夏也會派代表前往共襄盛舉,並加入最後的河邊送靈儀式中(2010年為11月22晚和24日上午)。這天傍晚,我隨著北賽夏族人兩輛遊覽車中的其中一輛,一同前往向天湖觀禮,我試圖在向天湖祭場中尋找十年前的印象。祭場連外道路似乎變好了,場外的攤販區也變得較有秩序,祭場週遭多了幾間餐廳、咖啡廳和小商舖,湖邊的一棟「賽夏族文物展示館」也被建起,以及靠館的湖畔被整理成露天咖啡座區......;而祭場中的祭歌依舊隨著擴音器飄送,祭舞也依然在廣大的祭場中迴旋,但印象中那年幾百瓦的照明燈,似乎變暗了?向天湖的祭屋與祭場位在同一平面上,當六點祭典開始時,背負「臀鈴」的成排舞者從祭屋前緩步至場中央,「肩旗」也隨之飛擺於祭場中,海拔八百公

  • 回到賽夏族矮靈祭現場(二)~準備祭典迎矮靈

    回到賽夏族矮靈祭現場(二)~準備祭典迎矮靈

    矮靈祭正式開始前的一、兩個禮拜,南、北賽夏族人相約在苗栗南庄蓬萊村境內的中港溪邊相會,賽夏族語稱此會為「a'iyalaho」。在這重要會議中,彼此交換祭儀準備過程中所產生的心得,以及提醒到時祭典舉行應注意的事項,長老在會議中有優先發言權,後生晚輩有意見的也可以在之後提出,充分發揮民主共和的政治機制。這天上午,我隨北賽夏一行人開車翻越兩賽夏族群的界山──鵝公髻山來到蓬萊村的中港溪邊,此時的溪邊已聚集許多人,包括南群與北群的族人,以及已經卡好位的諸多媒體、學者,大夥兒頂著不像11月天的大太陽圍坐在溪邊的大石上,聽完長達2個小時的輪流發言,族人大多以賽夏族語講完,到了為媒體朋友而說的「祭典交通管制」,才改為漢語發聲。會後,族人圍坐在另一側,手拿打好結的芒草,由南群一位少年率先領唱祭歌中的第二章,之後再由北群的年輕人領唱第三章,正式為祭歌吟唱揭開序幕。祭歌唱畢,「a'iyalaho」會議也結束,此

  • 回到賽夏族矮靈祭現場(一)~神秘的矮人傳說

    回到賽夏族矮靈祭現場(一)~神秘的矮人傳說

    中型公車駛離竹東市區,在進入以前的五峰檢查哨之後,沿著「上坪溪」往上攀升,途中經過幾座山地村,聚居著泰雅族和賽夏族人,我在「高峰」部落下了車。四月的大隘村十分平靜,看著溪邊對岸森林茂密的竹林山,我試圖找出矮人的洞穴。2006年12月的那場午夜盛會,步伐緩慢的舞圈、曲調哀怨的歌聲,以及最後一天的溪邊笑語,又悄然回到我腦海中。傳說,臺灣曾住著一群身長不過三尺的矮小民族,分佈於全島各地,他們短小力大、聰明過人,並發展出相當程度的文明,考古學家在臺灣許多地點都曾發現疑似他們遺留下來的石棺、器具,使傳說似乎已不只是傳說。而在賽夏族中,就有一段完整的有關矮人的古老神話,也就是他們所稱的「達隘(ta'ay)」,並有「巴斯達隘(paSta'ay)」──矮靈祭的舉行,更增添了這段矮人傳說的神祕色彩。那個傳說是這樣說的:約在五百年前,有位賽夏族青年在打獵時,為追趕一頭小鹿,無意間撞見了一名矮小婦女,身長大約只

  • 回鄉路遙遙?

    回鄉路遙遙?

    從三地門鄉前往霧台鄉的「台24線」公路,必定要跨越一座隘寮溪上的「伊拉橋」,接著進入一處名為「伊拉」的部落;但是八八風災之後,伊拉橋已不見蹤影,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建在溪床上的便橋。這讓我想起去年在訪問「出磺坑」的老油人時,一些經歷過日本時代的阿公們都會跟我提起早年,當後龍溪上的國光橋還沒搭起時,大型車輛也都要走溪床上的便橋,他們用廢棄的油管和鐵板搭起那座橋,一到暴風雨天,鐵管就會被大水沖得老遠,然後他們就會被派去把油管撿回來,再重新搭建...... 伊拉又名「谷川」,前者據說是漢人取的,後者則來自日本人,約三百年前由排灣部落Tabataban分支到此所建立,排灣語稱她為Kurgul或Kurag,原意不詳。日本時代的伊拉部落曾遷移至三地門,但因遭到當地居民的驅離,才又在5年後回到原來的地方,距離現在的新部落只有約30公尺的南側山上,到了民國44年才確定於現在位置。但是因為這裡屬於魯凱族的生

  • 驚豔在霧台與神山

    驚豔在霧台與神山

    再多的文字,都不足以形容霧台與神山兩部落帶給我的驚豔!我想,就讓照片自己來說話吧!唯一要說的是:部落的重建和發展就該朝這個方向走!【提供一些相關資料】霧台鄉的主人 以魯凱族(Rukai)為主,「魯凱」的原意是「住在寒冷高山上的人」,目前人口約一萬一千多(2006年資料),僅佔台灣原住民的3%。魯凱族自古發源於中央山脈南段的大武山區,之後歷經遷徙而分為三大支派:一支西遷至高雄茂林,一支南遷至屏東大武、吉露,另一支東遷至台東大南舊址;舊大南在多年之後,又有部分族人西遷至舊好茶,其後再分支到霧台、阿禮、神山、佳暮等部落。霧台鄉另有一處「伊拉」部落,為排灣族所建立,在八八風災中受創嚴重;同鄉的好茶、阿禮、佳暮、吉露、大武等部落,也都面臨遷村或原地重建的問題。

  • 前往達瓦蘭部落

    前往達瓦蘭部落

    去年的八八風災過後沒多久,秋月與幾個族人於位在山地出口的內埔鄉水門村緊急成立「大社急難運轉中心」,接收整理來自外界各地的救援物資,分配給暫時安置在三地門體育館的大社災民,此時兩百多名族人都已經安全從部落撤出。但是在此之前,位在深山的屏東大社部落,整整有三天的時間,與外界完全斷了音訊,而山崩地裂、路毀橋斷,大雨還不斷地沖刷南部山區,讓外面的族人根本無法進入災區,完全不知道裡面的狀況,只能繃緊神經,留意任何一點點可能的訊息。到了第三天,終於看到有幾個部落的年輕人,受到也同樣被困在裡面的女村長請託,冒險另闢山路,步行到了德文檢查哨,此時外面的族人才終於得知共有272位族人受困,並出現斷糧危機,其中還有幾位生病的族人也已經用盡藥物,亟需立刻送下山治療。於是隔天,也就是8月11日的早上,終於有了第一架直昇機進入大武山區,將部分物資送進大社部落,也將生病的族人接送出來。但是這一天,天候依然不佳,直昇機

  • 在三地門看見排灣藝術

    在三地門看見排灣藝術

    久聞三地門的排灣族藝術家人才輩出,一直希望能有機會前去拜訪,跟朋友探聽之後,與從未謀面的秋月約好在她山上的店碰頭。不在預期中的是,一位屏東朋友帶著全家老小一起與我前往,讓已回到店裡許久的秋月遲遲沒來與我「相認」,因為我們都以為我應該是隻身騎著機車、帶著行李、風塵僕僕的旅人。 帶著開朗笑容、善於與人交際的秋月開心地說:「我們這裡以前常常會『撿到』路過的單身旅行者,因為以前這裡只有我們一個店家,而且那時候我們的店還很小,跟住家連在一塊兒,所有設備規模都很簡單,曾經我朋友笑說:我是在扮家家酒,也因此很有『家』的味道。一些步行來到山上的人,路過我們這裡,看到裡面有許多原住民的元素,就會想進來坐坐,甚至就留宿在這裡,也因此交到許多很不一樣的朋友。」她說的那些「撿來」的朋友當中,有一個就是介紹我來此的友人,他其實是慕著「撒古流」的名字而來,後來還在他家自願當了一個多月的苦力,幫忙將秋月的店整修成第二階

  • 永遠的好茶部落

    永遠的好茶部落

    屏東大武山區,世代住著排灣族和魯凱族,早年客家先民來到山下屏東平原開墾時,把這些住在深山裡的人通通稱為「傀儡番」,而魯凱族在日治時代也確實曾被歸為排灣族的一支亞群,只因他們的文化特徵十分相近,讓一般外人幾乎難以分辨,就連他們自己也未必說得出與另外一族的差異,唯有語言的不同。今年元月,我在屏東停留時,跑了一趟位在麟洛的「隘寮營區」,因為我知道魯凱族的好茶村民就安置在這裡,其實沒有什麼認識的人,為的是將14年前的照片歸還主人。1996那一年的夏天,因為在雜誌社工作的關係,參加了一個好茶村舉辦的「小鬼湖生態巡禮」營隊,去過當時還位在霧台鄉隘寮溪北岸的好茶部落,一群人曾在營隊的一位當地魯凱青年家中住過一晚,對好茶村的社區營造印象非常深刻。 歷史推溯到更早之前的1979年,當時的好茶部落在更往大武深山的地區,那年政府為了便於照顧與管理,將舊好茶族人遷到隘寮溪邊的「新好茶」定居,他們在這裡以社區規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