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某

  • 再也不能失去的暖溫帶林

    再也不能失去的暖溫帶林

    在瀕於落盡的夕陽餘暉下,樹影交錯的森林裡,光與暗在位移拉鋸中消長。一對虎視眈眈的目光隨著逐漸擴散的暗影更顯凌厲、晶亮;穿透過樟樹葉的微弱細碎光影撒在牠斑斕的毛皮上,泛起一種迷離的重疊幻影;牠的腳爪彷彿吸附在樹幹上的榕氣根,悄然無聲地欺近窺覬的獵物。當原始的低海拔森林淪為水泥城市後,漸次移侵中海拔暖溫帶闊葉林的人類腳步聲,如向自然催討者的詛咒響入幽靜的森林;隱蔽在自然裡的動物,從大地的脈動察覺到不安的訊息;一向獨行的雲豹,靜靜地凝視遠方,眼神不再凌厲;然後,不知於何時,悄悄地遁失在牠長久賴以生存的這片山林,沒有留下任何咆哮,只在出沒過的枝幹上,隱約殘留著幾條爪痕,像是專為動物學家遺留曾經參預這世界的一點印記!然後,在記憶的角落裡偶而被提起。樟殼林裡的飛鼠食樂園 一樣是中海拔暖溫帶的樟殼林裡,月影下,飛鼠張開連著四肢的皮膜在樹林間滑翔,牠們熟悉每一棵樹如同美食街裡的餐廳;這裡有最多的殼斗科堅果

  • 福和水岸邊的生命映象

    福和水岸邊的生命映象

    2004年10月在新店溪左岸的一處河床邊,我們彎腰種下一棵棵植物幼苗時,彷彿窺見了九千年前黃河流域中游,人類播下第一顆農業文明種子時同樣彎著腰的景象。不同的河流承載著各式不同的生命樣貌,也將歲月沈積在一層層數不盡沙粒的河岸;初次來到這塊遠古溪流沖刷出的溪床邊,成片的甜根子草與芒草阻斷了我們望向溪流的視線,這種貧瘠的沙地成就了它們適應性的優越,卻苦了一群想打造一處左岸優美生態園地的人們,竟日,用汗滴灌溉土壤,以雙腳丈量水塘,一處處植物的家逐然呈現。

  • 日本菟絲子入侵大台北

    日本菟絲子入侵大台北

    「冉冉孤生竹,結根泰山阿。與君為新婚,菟絲附女蘿。」在優美的古詩裡,菟絲被形容為柔弱依附的婦女。然而,真實的植物世界裡,她卻是威力無比的植物殺手,不自行營生卻強取其他植物的養分,造成植物的死亡,菟絲子的特異能力就是「寄生」。菟絲子屬於旋花科一年生的草本植物,是一種構造頗為特殊的寄生植物,缺乏根與葉的構造,所以無法自己行光合作用製造養分,也無法從土壤裡吸取水分,因而完全利用其爬藤狀的莖攀附在其他植物上,並從接觸植物的部位長出吸器伸入植物體內,吸取寄主的養分維生。菟絲子喜歡陽光充足的開闊環境,外表呈黃色絲狀,看似柔弱,但對其他植物的傷害性卻非常強大。

  • 五月的三種色彩

    五月的三種色彩

    1620年是美國殖民史上的重要年份,當時102位清教徒由英國普利茅斯啟航,搭乘五月花號踏上了麻薩諸塞州,成為第一批殖民美國的開拓者,「五月花」也成了該州的州花。作為月份代表的花,十二個月中就以五月花最廣為人知了。五月花究竟是什麼花,又具有何種意涵呢?據說耶穌基督被處刑時,頭上所戴的棘冠,是以其枝條所編成的,因此被視為聖木,它就是北溫帶頗具代表性的薔薇科落葉樹種「山楂花」(Hawthorn),由於在五月盛開,所以稱為五月花。在英國,五月有個「五朔節」(May Day),為慶祝該節常會舉辦一些活動;台灣也有「端午節」,俗稱「五日節」,也有包粽子、划龍舟慶典。五月花是英國該月代表的花,那台灣有哪些植物與五月相關呢?若以名稱而言,「五節芒」――在五日節開花的芒草,該是最具代表性了,它是台灣低海拔開闊地的先鋒物種,也是早期物資缺乏年代最實用的民俗植物;而與文化有關的,則是家家戶戶於端午節時插在門口的

  • 框住光影裡的一方自然

    框住光影裡的一方自然

    走入板橋林家花園,像踏進歷史的長廊 在那長廊的盡頭,靜靜地連結著一方自然……中國的苑囿、園林自黃帝的玄圃,歷秦.阿房宮、漢.上林苑、王維的輞川……至清.頤和園,形塑出獨特的東方造園發展史,是將山水自然框在牆內的空間藝術;園裡曲徑迴環,花木幽深,亭台樓閣分立,積巧石為山,鑿地為池,納水藏山於一方,聚八方美景於寸地,將無限景致納於有限的林園。其設計最講究氣韻生動,一如曹植〈洛神賦〉的描述:「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這樣的園林不只能怡情養性,更可讓家眷安頓在牆裡的世界。中國的園林裡通常會大量栽植各色花樹以柔化建築的線條,豐富視覺的效果,且可疏風蔽日,讓水流添色、風裡飄香;其種類多以松柏、垂柳、修竹、牡丹、山茶、芙蓉、桂花及梅、杏、桃、李等為主,似將所謂的「松骨蒼,宜高山;竹韻冷,宜曲廊;桂香烈,宜畫閣;桃靨冶,宜小園;梅標清,宜幽窗」搭

  • 今年來了一隻無賴燕

    今年來了一隻無賴燕

    三月初三,在街頭來不及看清楚從我頭上掠過的燕子時,驚覺早春在我薄弱的皮下脂肪抖顫的哀求下,悄然而至!算一算,牠早了去年14天。我好奇這隻先行者,究竟孤獨飛越了多遠的旅程?這裡是牠重遊地還是初次到訪的陌生環境?看不到還有其他的燕兒,我想牠會孤單一陣子吧!等多一些同伴到了後,天空將會有更多穿梭的剪影,清晨,窗外麻雀的吱吱喳喳聲將被更急促連珠炮似的聲音取代,常來窗台覓食的珠頸斑鳩,大概不會在意這些不與牠爭食的季節鳥吧?打擾牠的通常是熟識的小麻雀。這隻初抵門前街道的燕子,提醒我留意簷下何時會有一對情投意合的伴侶,願擇前燕所築的愛巢。近幾年,已少見燕子築巢的景象了。是否空巢已多過燕子的需求?是逐年回來的燕子變少了?記得前年樓下簷角初次有燕子築巢時,心裡可真一陣竊喜呢!不過,擔心的是在那底下擺放的機車族,是否容忍得了鳥屎的侵擾?

  • 扁蝨寄生

    扁蝨寄生

    森林裡,螞蝗與扁蝨兩個嗜血的同好,對於等待,有著無比獨特的耐性與毅力,而人們對既得利益的執著與不捨亦同樣無可比擬。螞蝗與扁蝨為生存而飲血,人類因貪婪而爭鬥、誣陷;當民主淪為口號,民粹意識抬頭時,政治就只剩一團腐肉,逐臭之夫爭相蜂擁而上……記得有次與朋友及一老外去爬烏來大桶山,此老外對蜘蛛頗為在行,我們沿途觀察植物與蜘蛛,在拼湊的英文單字與比手畫腳間約略了解彼此所言之物,譬如看到穿山甲的洞,就說那是一種專吃螞蟻的動物的家,但牠不是食蟻獸,因為說不出食蟻獸的英文,彼此就猜來猜去的,真是好玩!這時候讓我想起聖經裡巴別塔的故事(註),不同的語言雖讓人類無法了解彼此,但這世間的戰爭,卻不是因語言的不同而引起;除了貪婪外,宗教與種族歧異也是二大主因。我們雖然溝通不甚順暢,但喜愛自然之心卻是相同的,這位外國朋友我們原本不認識,他是朋友的朋友的老公,喜歡爬山,在台灣還沒找到同好,一聽有人要爬山,就跟著來了

  • 一座島嶼裡的抗暖化遊行

    一座島嶼裡的抗暖化遊行

    這是台灣參與全球抗暖化運動第二年的遊行,然而,各大媒體卻選擇忽視,唯有網路上傳遞著似秋蟬獨鳴般的訊息……我在遊行隊伍中喊著抗暖化的口號,心裡卻質疑著這是什麼樣的抗暖化遊行?遊行隊伍的前頭是一輛排放著時尚廢氣的總指揮車,上面掛滿著綠黨的旗幟,讓人分不清是選舉造勢還是關心全球環境議題的環保行動?遊行呼喊的空泛口號、訴求對象與主題不夠彰顯且零亂不具體、各參與社團的旗幟蓋過主題訴求標語,究竟引起街頭旁觀民眾什麼樣的認知?或竟如朋友事前冷冷的話語:「別又是製造垃圾與交通阻塞的遊行!」遊行前呂副總統的致詞與趕場立委的湊熱鬧,似乎將氣氛帶向選舉前的小嘉年華;本以為將會有個不大不小的新聞話題,卻發現還是沒能引來嗜腥羶如渴的媒體的青睞,看來這場小遊行並沒搔著媒體的癢處,只引來鼻尖的政客。

  • 一段塵封的草葉傳說

    一段塵封的草葉傳說

    當喬丹球鞋與LV皮包成為現代人身分的表徵時,一片葉子或一株小草的意義已在強勢的流行消費文化下,深深隱覆,一如過去那些散失遺址裡等待被挖掘的片瓦殘垣;或許只有在滿臉交錯著歲月紋理的老人口中,還能勉強在記憶角落的儲存格裡以十位元的緩慢速度提取。在這些古老不再實用的生活經驗裡,挖掘出原已消失的草葉與人的密切關係,對回憶的老人而言,彷彿再次回到與這些植物相遇的年輕時光裡,臉上猶輝映著當時的表情;在那表情中,我發現了一片葉子與一株小草的意義!2003年秋,在崎嶇不平的山路小徑,泰雅族朋友們騎機車載著我在剛要成立的第一座國家步道――霞喀羅的路上奔馳。一行七、八輛機車,顛簸在狹窄的步道,我緊望著咫尺邊的深邃山谷,心裡忐忑不安,而他們卻都習以為常;直到白石吊橋前的崩塌處,大夥兒下車步行,才開始了此趟植物的互動學習。

  • 胭脂紅與微妙音

    胭脂紅與微妙音

    胭脂蟲與膠蟲用短暫的一生彩繪人類生命的調色盤,而這世界又何曾記得它們的存在!在眾豔色彩中,有一種紅,萃取自壓碎的蟲子屍體,那腥紅的粉末染出了妳美麗的身上衣。有一種蟲的分泌物,可將世間的音樂跨越時空地輯錄、傳遞,甚至典藏你的笑聲、話語。色彩與音樂是人類生命的調色盤,世界因而優柔、生動,充滿盎然的意趣;然而,也因此注定了這些蟲子的命運。大多數的染料都是從植物與礦物中取得。而墨西哥的阿茲特克人自古就已懂得從一種寄生在仙人掌的胭脂蟲(Cochineal)身上提取紅色染料,雌蟲的體內含有胭脂紅酸,所以漂染時需將蟲體碾成粉末。由於約七萬隻蟲才能製成一磅的鮮紅色染料,胭脂蟲極為昂貴;而蟲體乾燥後就像一顆顆小乾果,所以其拉丁文種名即為(coccus小乾果),當時從中南美洲運往西班牙加工的成袋蟲屍,被稱為「紅色穀物」;這些蟲兒最終化為人類藝術與彩妝裡一抹怵目驚心的鮮紅,也不為人知地為美麗的仕女們增添一分嬌艷

  • 因所知不足而冷漠

    因所知不足而冷漠

    對於生命,我們只加一分自己之所能,絕不取一分自己之所欲。「世界太新,很多事物還沒有名字,必須用手指頭伸手去指。」――賈西亞‧馬奎茲《百年孤寂》馬奎茲在他的著作《百年孤寂》裡所指陳的,就像他所處的20世紀,科技文明迅如魔術般的變化,轉瞬間,世界就變得新奇無比,太多的新事物讓人來不及指認。剛邁入21世紀的現代,人們對於因早期急速開發所帶來的後遺症,也還在摸索、嘗試了解的階段,這些影響也許必須等到災害發生或新證據的呈現,人們才會相信,但通常為時已晚。台灣整個社會對於環保及生態保育的議題常常顯得漠不關心,在推動相關事情的成果上,一直乏善可陳。為什麼會如此呢?相關人士在私下交談時,總升起這樣的疑惑,難道大家不愛這塊土地?難道大自然裡的生命一點都引不起人們的關心?最近重讀李奧波的《沙郡年記》,看到下面這段,才恍然大悟:

  • 降真香

    降真香

    「素煙思暖降真香」記得初次看到此詩句時,是迷看黃易的《大唐雙龍傳》讀到的,當時心裡一陣歡喜,以為找到描繪降真香樹的古詩了;直到在《全唐詩》裡找出詩句:「紅露想傾延命酒,素煙思暖降真香」,才知與降真香植物毫無關係,不過,能讀到此優美的詩句也頗值得欣喜。由於對該植物的名稱一直存著好奇,究竟是花香還是木材香讓其得此殊名?因而心裡特別留意著。後來,終於在《本草綱目》裡查到:「仙傳拌和諸香燒烟直上,感引鶴降。醮星辰,燒此香為第一。度籙功力極驗,降真之名以此。」可見是古時設壇祈福所用諸香之一,其名亦由此而得。又注:「燒之初不甚香,得諸香和之則特美。」明顯指出降真香須混合他香才會引出特殊的香氣,但不知其香究竟是主或伴?基隆的情人湖畔,降真香伴著其他樹種圍繞著翠碧的森林湖泊;在此森林中,降真香是主要的構成樹種之一,也是最具特色的植物。在台灣,降真香為易受害的稀有物種,局限分布於東北角、基隆及台中大肚山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