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啟瑞

  • 生薑變鳥 misaayam──10月 Lidaw里漏

    生薑變鳥 misaayam──10月 Lidaw里漏

    Mirecok祭典結束隔天,里漏部落的sikawasay(巫師)阿嬤們,來到村子東口土地公廟前的水泥小方場,幾個陪伴阿嬤前來的家人,散坐階梯談笑,部落儀式總難明確約定時間,端靠彼此長年的熟習默契,村民們三兩陸續到達,領頭wina(巫師團體裡的媽媽階級)環顧看了看,輕輕喊聲ta(走吧),一瞬間大夥安靜了下來。正確來說,今天的儀式叫talaomah(到田裡),儀式開始時,阿嬤脫下鞋子,赤著腳掌不踏到土地,腳下墊著預備好的生薑葉片。長達10來天的mirecok(巫師祭儀)結束,今天是解禁步驟的第一日,所有人約好來到土地公廟,往東望去是一片遼闊的田園莊稼,解禁儀式還有第2和第3日,由部落核心漸次往野外逐步擴展,不過仍稱為talaoma,talaomah第二天來到阿美文化村,那兒臨近花蓮溪出海口,平時為部落男子們撒網捕魚,或割採林投之處,對里漏村民而言,是屬於男子活動的野外地界,到了第3日,大夥走得

  • 既見傳承Mirecok── 9月Lidaw里漏

    既見傳承Mirecok── 9月Lidaw里漏

    阿美族相信萬物有靈,自然界存在各種kawas(鬼神精靈),人死後前往toas(祖靈)居住之地,時刻照護庇佑後代子孫。介於世俗和神靈之間,由sikawasay負責kawas祭祀、召喚toas回來接受沐浴饗食等,si-加於字首,為擁有的意思,si-kawas-ay意即擁有鬼神的人或具有鬼神能力的人,有人則翻成巫師或祭師。會成為sikawasay,常見多是因為adada(生病):查無病因、久病難醫或是無法可醫,在艱辛的求診過程,經過資深巫師的判斷,確認病因是過去家族所祭拜的kawas,尋求後代承嗣所致,因此巫師們常自憐的稱自己為makawasay,意即進入kawasan(靈界)的人。身為巫師,平時得嚴格遵守諸多食物禁忌,以維持身體潔淨。以保存阿美族傳統信仰最為完整的Lidaw部落來看,整年度下來,村民至少有二百餘日,身處於各項pasing(禁忌)之中,透過儀式的按時舉行,年中行事才得推移向前。而

  • 豐收饗宴Ilisin──8月Ciwidian水璉

    豐收饗宴Ilisin──8月Ciwidian水璉

    豐年祭前一週,南勢阿美部落會先舉行milisin(賽跑),這天活動要求幾個初階的slal跑完一定距離,用意在訓練年輕人的體力,過程中會有kaka或faki拿著咬人狗(有的用公雞爪)緊跟在隊伍後面督促。只是這樣的情景已難再看到,目前多改在村運會或豐年祭運動會舉辦,內容穿插各種短跑、百公尺競賽、大隊接力、馬拉松賽事等,場地則選在學校操場。milisin之後進入ilisin(豐年祭),水璉部落的ilisin第一日稱maranam(日常生活用語的早餐),這天早晨,各家faki率領家人mifetik,宣告ilisin開始;到第二日稱malaho(午餐),這天家族成員必須離開家裡,前往時常踏足的omah(田裡)野餐,飲食內容為前段時間男子們所捕獲的野味,飛鼠、山羌、山豬等獸肉,因此也稱為misaponis。到了第三日,這日的儀式稱為malafi(晚餐),從清晨開始,男子們已在會所廣場,處理了一整日殺牛

  • 結芒捕魚祭miladis── 6月Ciwidian水璉

    結芒捕魚祭miladis── 6月Ciwidian水璉

    在Ciwidian族人的祝福下,膠筏推進黃昏的海裡,夜色緩緩降臨,吹拂臉頰的風,由陸上逐漸轉成反向的潮濕水氣,將殘存的溽暑喧囂一吹而散。當暮藹薄紗般掩下,台11線路燈一盞盞彷如長蛇般亮起,偶而的alipanay(螢火蟲)飛過,波濤晃動時,膠筏的縫隙無可避免滲入海水,但沒有預期的可怕,反而像下過雨腳踩操場草地上。船上faki和kaka正逐一檢查馬達油箱與電池電力,3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faki說過去一點海域就可下網,是點起魚燈的時分。還記得下午村人漸漸群集海灘,一艘艘膠筏昂首蓄勢待發,迫不及待的畫面。這日是部落舉行miladis(捕魚祭)的前夕,慣例只允許男子們參加,出發前曾仔細聆聽faki的mifetik禱詞,聽懂提及請kafid(海神)庇佑看顧這群pasawali a wawa(朝東方進發的小孩),希望每人此行都能漁獲滿載,祈請平安順利。祭祀完畢,faki拿了瓶米酒及hinaliti'(

  • 海岸採集micekio ──4月Atolan都蘭

    海岸採集micekio ──4月Atolan都蘭

    東海岸的浪濤輕拍4月,陽光明媚的正午,催人欲眠。東管處建造的加路蘭小停車場,幾個阿姨正坐在草海桐樹蔭底下,腳著雨鞋,頭戴遮陽帽及花布面罩,一起身只見阿姨們遞了檳榔握在手裡,就往海崖下走去,原來時逢乾潮,珊瑚礁岩曝曬延伸在日頭下。尾隨阿姨們的身影走下海邊,遇到2位faki正上岸整理用具,原來小潮時已先下過水,這時才將收穫放進冰箱。打過招呼湊近一瞧,海螺、海膽若干,幾枚扁形帶毛螃蟹,一隻小章魚觸腳還蠕動著。阿美族人將海岸的採集統稱micekio,其下根據收穫物種區分-mi-lalacan(採海螺)、mi-kanasaw(採海膽)、mi-sarol(採海菜)等等。潮間帶採集比陸上採集還多一些不確定,海藻、海貝、海螺、海膽,都可能出現在不同地點,潮池、礁岩生長的海藻,依照時令生長,涵養不同的魚蟹貝,採集時倒也不是無跡可循,每年哪段時節哪塊海域,大致出現哪些物種,也是有大略的規則,這得仰賴對海洋的知

  • 野地裡的賞賜midateng──2月野菜市集

    野地裡的賞賜midateng──2月野菜市集

    編按:「邦查米阿勞」是董景生繼「綠色葛蕾扇」、「走山拉姆岸」之後的第三本原住民族植物誌。阿美族古稱為邦查族,「邦查米阿勞」意思就是「到田裡看看吧,阿美族!」。住在都市生活的人們,少有機會可以過著與大自然親近的生活,就讓我們在董景生及黃啟瑞的文字、圖像引導中,一起進入阿美族的日常生活、祭儀活動中,感受不一樣的原住民文化的禮讚。即日起,我們將在每週二刊出摘錄一篇選自「邦查米阿勞」的內文,與您一同分享。3、4輛廂型和發財車,小心翼翼倒車進入鐵皮拱頂的市場,甬道大概僅還容人兩邊側身通過,忙碌的阿姨和大姊們迅速下好物品,魚貫將車開出停妥。這裡是花蓮吉安鄉的黃昏市場,開市不是從黃昏開始,下午兩點多即陸續進場,要到七點或更晚,才結束收攤。黃昏市場的micakaiay(販賣的人)多就住附近Nataolan(今南、宜昌村)或Sikasoan(慶豐、太昌村),年輕機伶的阿姨們常組成採菜大隊,只要有人通報哪兒野

  • 布農走山時光:勞動的林班歌

    布農走山時光:勞動的林班歌

    日本人統治臺灣,遭受民間數股抵抗力量,最晚屈服的為盤踞山區的布農族,換句話說直到1932年大關山事件底定,日本才稱得上征服全台。布農族所憑藉的,即是對山林的深刻瞭解,懂得利用地形伏擊躲藏,出沒山區無往不利。 很快日人即認知取得調查資源的障礙,並也明瞭唯有取得布農族人協助一途。進行人類學調查的總督府學者,對布農族推崇倍至,他們認為布農是最堅毅耐勞的高山民族。包括修築八通關古道,招募當地族人進入工班。事實上中央山脈的許多事務,幾乎都有布農族人影子,佇立玉山山頂的于右任銅像,也是布農族人艱難刻苦揹上。 日治時期為了大量開採臺灣山地的林木,劃分諸多林班負責伐木事宜,到達林班必須闢設林道,常不盡能行駛車輛,常需人力輔助,參與當年伐木的耆老口述,有些地區日人採取木馬滑走木馬道,作為伐木後運材設施,這種方法是先以材質堅硬的殼斗科柯櫟屬植物鋪設林道,再將原木綁捆於木馬上頭,林班工作的族人便藉此,拖行木馬運

  • 布農‧經濟果樹

    布農‧經濟果樹

    目前幾乎所有山地鄉鎮,皆以農業為主,農產品的種植和運銷,取代山林穿梭和傳統知識的學習,變得與族人生活息息相關。1945年光復後實施合作社和民生商店,1950年政府設置「官辦山地物資供銷委員會」、「物資供銷會」,負責山產品加工運銷和會員康樂福利推廣,1965年農會全面改組完成,也是大約這段期間,由於外界資本、金錢引入,才正式打破原本族人自給自足的經濟模式。此後,為了更多的交易而生產,資金、勞力、運銷積極重整,儲蓄互助社、共同購買、共同運銷、勞力互助等制度和機構發展起來,布農族所在的山地鄉,開始如雨後春筍,紛紛發展各自的新興經濟作物,從香茅、桃李、蕃茄青椒、香菇木耳、高麗菜等,幾乎每一個潮流,風行過不同種類的生產作物。 而隨著各地的土質、緯度和海拔高度不同,截至目前,各布農部落間,已趨於穩定種植的經濟作物也有所不同。1999年以前,由於政府對玉米有保證收購價格,除了南投信義鄉外,其他布農族地區

  • 布農‧人聲‧樂器

    布農‧人聲‧樂器

    布農族著名的pasibutbut(祈禱小米豐收歌)早自日治時期就享譽國際,但其實其他歌謠,也有使用類似合音唱法,只是多數人未曾仔細探究,舉凡飲酒歌、祭槍歌等,都充滿互相應和、愉悅暢快的情緒,演唱時族人的團隊精神展露無遺,這些在傳統裡所進行的吟唱推移著祭典的進行,在面臨生計變遷,已逐漸失去舞台,漸漸轉化為基督宗教活動時才能聽到。 除精彩絕倫的人聲合音,布農其實也流傳多樣樂器,包括了口簧琴、弓琴與杵音等等,這些共同或不同樂器有時獨奏,有時合奏,過去許多夜晚,常有所聞。 布農族人認為,口簧琴hunghung和弓琴latuk,是天神賜與的禮物。弓琴這項樂器,幾乎不見臺灣其他原住民族,卻是布農族至今仍然盛行的樂器,在製作程序上,族人會砍削竹子當作琴身,通常是取約45公分長,1公分寬薄片彎壓成形,再取玉米粒作為琴橋共鳴器(有一說改用旗袍上鈕釦更佳),最後以野薑花纖維繫於兩端做成弓弦(也可以月桃莖纖維代

  • 布農叢林智慧:追蹤植物

    布農叢林智慧:追蹤植物

    古老山林對布農獵人來說,是廣大教室,裡頭蘊藏無窮知識,而優秀的獵人其實是飽學的博物學者,毋須動物星球和探索頻道教學,也不曾修讀生態學分,就只根據從小追隨長輩耳濡目染,長大後憑藉經驗累積,逐漸通曉各種生態知識,深諳動物行為心理,爪痕、腳印、食痕、排遺,這些都是探知動物出沒路徑、覓食習性,甚至體型大小、性別個性的參考線索,風起雲湧、雲腳長毛山區將有陣雨,獵人累積這些知識,知道該在哪些植物開花結果時節入山,該躲藏隱匿哪處灌叢守候,幾乎攻無不克。 經驗老道的獵人善於追蹤尋找動物獸徑dangigi,依據腳印足跡,壓彎的草木、吃剩的果實、磨爪痕跡等,幾乎可以準確推測動物行為和出沒週期。一般來說,狩獵其實就是人類和動物鬥智慧比拼體力和耐力的過程,至於勝負只是結果,但是獵人更懂得,在某些季節:諸如山澗上結滿果實紅而大的野生刺莓,坡地野生枇杷lito,飽滿果實已經壓彎枝枒,山棕花苞金黃擠成一團…滿山滿谷野

  • 布農叢林智慧:陷阱

    布農叢林智慧:陷阱

    挖穴暗藏竹尖的陷阱,曾經記載於鹿野忠雄的探查記錄,這種稱為maliug的洞穴型陷阱,是獵人選在動物脫逃路徑,挖掘洞穴,穴口通常狹小而底部寬廣,為防動物掙脫,早期更在穴底密插竹尖dangal,遭追趕的動物掉落即遭刺死,後來是常有人誤觸受傷,才慢慢撤去竹尖。 過去未有鐵製獸夾以前,最被廣泛使用的陷阱型式,是由簡易繩索和樹枝架設,俗稱吊子malahu的陷阱。吊子安置容易,能捕獲的動物範圍,卻含括森林底棲竹雞、藍腹鷳等鳥類,到山羌、山羊、野豬、水鹿等中大型哺乳動物,吊子就地取材易於大量設置,在芒草或箭竹打個節便可標示位置避免遺忘。一般適合製作malahu的材質,會選擇赤楊、柃木等質地堅韌樹枝,彎曲後套上繩索佈置,因對動物習性瞭若指掌,獵人知道何處再另行佈置阻斷動物其他通路機關,並掩去人的氣味。一旦動物受陷,先被套住腳或頸部,陷木彈起則將之勒斃或吊起活捉,陷木粗細和繩索韌性,倚賴獵人經驗法則計算,經

  • 布農叢林智慧:獵具

    布農叢林智慧:獵具

    狩獵的各種武器並非能用金錢買到或買來即可使用,許多必須親自動手,獵具的製造同樣得經夢占程序,事前夢見享用甜美甘藷、有人共飲美酒、部落親戚贈送配刀,或夢見整理好的苧麻線團、夢見奮力博殺敵人,另外如果許多人聚集屋內懷念英勇祖先等,這些都屬於好的夢兆,表示所製作的武具,將獲得dihanin賜福,狩獵將無往不利。但若是夢見摔角輸了、財物遭搶奪、住屋無故起火、遺失的東西遍尋不著,這些則指凶夢,所製造的武器將無法取勝敵人和聰明動物。 獵具一部份屬於手持武器,包括各種不同山刀、長矛、弓箭、火槍等,是出獵最重要憑藉,過去布農沒有鐵器,17世紀後逐漸與外人貿易傳入,山(獵)刀通稱haili,一般概分有柄山刀navul、無柄山刀、以及匕首suhnun等,布農使用的刀身鐵器多由外界打造,有柄山刀的刀柄和刀鞘屬於消耗品則由使用者自製加工,通常選取堅硬細緻的樹木材質製作刀把,適合的樹木有白臼、掌葉楓、烏心石等樹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