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蜻蜓
我的小兒子是個抓蟲狂──對不起我想不出一個較精確的詞──大約從我意識到這件事時,我家的客廳早已幾經滄桑,多少昆蟲的冤魂與屍骸,有的好歹尊嚴地成為電視櫃上方積著灰塵的標本(譬如當初長輩作為禮物的,那隻南洋大兜蟲和彩虹鍬形蟲),大部分是在我不知道牠們存在的狀況下,像在一座豐饒隱祕的森林裡,各自在不同尺寸的飼養箱、塑膠空盒、玻璃器皿,無奈(其實是無感吧)地被從牠們本來的棲息生態被撲抓撈捕回來,在截斷的、殘缺的(事實上就是這個小公寓裡的某一個小塑膠盒裡)空間繼續牠們短暫的生老病死。從最開始他喜歡(並且也容易抓到)的蟋蟀、蚱蜢、步行蟲、吉丁蟲、瓢蟲、橡皮蟲(這些食物鏈最下層的昆蟲在一個男孩視覺中最接近模型,玩具的無生命感、科幻感,它們最不容易讓孩子們感受到「死亡因我造成」的不安,因之在為牠們布置的偽仿生態飼養盒裡的場景,往往也最簡陋潦草:幾株草葉、小樹枝、亂扔的發黑的蘋果丁或爛橘子肉囊。)後來也養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