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益仁

  • 樹的殿堂,心的歸鄉

    樹的殿堂,心的歸鄉

    在國際版的中央日報第六版,無意中看到一張似曾相似的照片,對照了旁邊的文字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東海的相思樹林風波再起。這種抗議的主題,出現在一貫報導台灣鄉野奇聞的第六版,的確是相當新鮮的事。但是仔細一看,照片裡赫然是東海生物系館入口的一排約有兩層樓高,長得很像聖誕樹的台灣肖楠。相思樹跟台灣肖楠,一看就知道是不同的種類,連不是生物系的學生也不可能誤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原來事情主要有兩件,都跟樹有關係:第一,是生物系學會抗議校工任意砍掉台灣肖楠枝幹去做聖誕節的裝飾;其次,是校方欲砍伐相思樹林,作為開闢停車場之用。從報紙得悉,前者涉及生物系的生態保育認知,因為台灣肖楠是保育類的珍貴植物;後者則牽扯到校園整體規畫的種種問題,校園人口眾多,停車無處的困境難解。憑良心講,對一個畢業超過十年,且又羈留海外正為論文奮鬥的我而言,真是愛莫能助!但是這整個事件卻讓我在餐桌前獨自沈思許久,內心浮現的則是環繞在東

  • 革命鬥士的耶穌:宗教的社會公義形象(下)

    革命鬥士的耶穌:宗教的社會公義形象(下)

    但是,一幅廣告究竟能起什麼作用呢?況且用的是一個從六○年代至今,已然流行於某些次文化的傳奇符號,阿根廷籍的中南美洲革命英雄與無神論者,齊‧古瓦拉。他的一生充滿了傳奇以及令人稱頌的故事,從早年學醫到後來加入社會主義革命行列,在中南美洲的山區展開游擊戰鬥,最後以慘烈的結局隕命。英國社會黨的執行秘書以為「教會宣傳網絡」的這項行動有點讓人納悶,甚至對齊‧古瓦拉一生的所作所為也不甚公平!組織的成員之一坦承,他根本不太認識齊‧古瓦拉,甚至也不相信他那套社會主義的革命主張!他辯稱重點是在於,他是一個在英國老少都認識的符號,一個革命鬥士的改革符號。而問題正是在這個符號之上!在一個強調消費取向的當代社會裡,這個符號會不會僅是眾多應景耍酷的流行文化之一而已?在這種情況下,戴著具有象徵意味的貝雷(beret)小帽、穿上粗獷迷彩的野戰服裝,典型的「齊‧古瓦拉」照型,很有可能在某些消費者心中根本絲毫對這個人的革命情

  • 邊境感與偏執狂

    邊境感與偏執狂

    邊境感(sense of border)與偏執狂(paranoia),一個是帶有強烈警覺、批判與抗拒(resistance)等政治文化意涵的用語;另一個則是牛津辭典上定義為精神異常的疾病,但是兩者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關連呢?且讓我先把場景拉到位於北威爾斯與英格蘭邊界的奧斯維思卻(Oswestry)這個遠離主要交通幹道,但是在英國工業革命時卻不免受其直接衝擊的小城裡。 住在當地八十歲的紀丁司老太太(Mrs. Gittins),是引發我在這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名詞上做聯想的重要人物。最近在友人熱心的安排之下,我跟著老太太、她女兒以及女婿在這個旅遊冊子上毫不起眼的邊境鄉間(border country)度過了一個令人難忘的週末旅行。 在這趟來回穿梭於英格蘭與威爾斯的旅行中,不管是傳統的市集、下午茶的餐桌前、頹敗的教堂裡、或是制高點的遠眺當中,「邊境」的感覺不斷反覆地凸顯在我們的談話之中。理由何在?我不

  • 英國環境管理的「民主難題」 (下)

    英國環境管理的「民主難題」 (下)

    民主,簡單的說就是取得社會共識的過程。民主政治的運作因此有一個假設的前提,即人是社會的動物,參與在互相依賴的社會生活中,並且需要共同去形成以及實踐彼此都願意遵守的原則與制度。 問題是,民主的實踐跟環境的問題有何相關呢?最近在倫敦大學的總部召開了一個由倫敦大學、藍卡司特大學、以及東安哥立亞大學的環境研究中心合辦的研討會,正是針對這個主題而來。會議主要關心的是對目前英國的環境政策過度依賴專家的統計評估所導致的缺失所進行全面性的檢討。另一方面,則是透過邀集產、官、學、以及社運各方人士的參與,嘗試探討「環境管理」(environmental governance)這個概念如何可能更民主地落實到地方環境關懷之上。這個概念的出發點,誠如會議的主旨所言,是企圖營造一個可以容納更多不同社會團體對於環境態度與意見的妥協過程,特別是那些容易被忽視或是被人「代表」但卻遭到扭曲的弱勢社群的意見。很難想像,像英國這

  • 英國環境管理的「民主難題」(上)

    英國環境管理的「民主難題」(上)

    民主,簡單的說就是取得社會共識的過程。民主政治的運作因此有一個假設的前提,即人是社會的動物,參與在互相依賴的社會生活中,並且需要共同去形成以及實踐彼此都願意遵守的原則與制度。問題是,民主的實踐跟環境的問題有何相關呢?最近在倫敦大學的總部召開了一個由倫敦大學、藍卡司特大學、以及東安哥立亞大學的環境研究中心合辦的研討會,正是針對這個主題而來。會議主要關心的是對目前英國的環境政策過度依賴專家的統計評估所導致的缺失所進行全面性的檢討。另一方面,則是透過邀集產、官、學、以及社運各方人士的參與,嘗試探討「環境管理」(environmental governance)這個概念如何可能更民主地落實到地方環境關懷之上。這個概念的出發點,誠如會議的主旨所言,是企圖營造一個可以容納更多不同社會團體對於環境態度與意見的妥協過程,特別是那些容易被忽視或是被人「代表」但卻遭到扭曲的弱勢社群的意見。很難想像,像英國這樣

  • 荒野不荒,土地有情:品讀瑞克‧巴斯的「天空,星星,荒野」 (下)

    荒野不荒,土地有情:品讀瑞克‧巴斯的「天空,星星,荒野」 (下)

    不僅如此,巴斯在本書中對於近代環境主義中一直爭執不休的「自然是什麼?」的問題,提出相當多元的詮釋,即自然是:殘酷、不羈與母性。這三組主題看起來並不怎麼和諧,但卻組成一幅極具張力以及想像力的自然圖像。從歷史上來看,科學的任何努力就是不斷地嘗試要將自然的圖像固定下來,自然是精準無心的機器、物物相關的生命網、狂野不拘的伊甸樂園、亦或是慈愛的母親懷抱?可惜的是,從來沒有一個偉大的科學家曾經準確地告訴我們自然是什麼?事實上自然就像一面鏡子,反射出人性種種的良善與邪惡,它不但激發文學家無窮的想像空間,同時也讓許多社會改造者找到關鍵的參考點,這些都可從當代的環境運動中找到許多例證!人類需要自然的滋潤,但是絕對不只為了某種單一的理由。巴斯在他豐富的文學表達中,充分地闡明了這個觀點。閱讀這本書,另外一個有趣的經驗是景象感極為強烈。透過鮮活的文字描寫的幫助,有時感覺自己像是跟著崔普在雪地蹣跚前行,而有時卻是與

  • 荒野不荒,土地有情:品讀瑞克‧巴斯的「天空,星星,荒野」 (上)

    荒野不荒,土地有情:品讀瑞克‧巴斯的「天空,星星,荒野」 (上)

    英國的文學家雷蒙‧威廉斯曾說「自然」是眾多關鍵詞彙中最難解釋的一個,他甚至認為只有透過文學的形式,才能將這個帶著無窮奧秘的概念適切地表達出來。從這個角度來看,瑞克‧巴斯的「天空,星星,荒野」透過精彩的故事情節以及特出的人物個性的描寫所表達出來的自然觀,無疑是當代不少自然寫作嘗試中的絕妙佳作。 ...在巴斯的故事中人跟自然互為主體的辯證關係,就像魔術師的手帕把戲一般,一下子是手帕,但是等一下卻變成了一束鮮花。巴斯重視不同社群的人與自然互動的態度,讓他不至於落入某些浪漫主義的環保人士將人與自然二分的荒野詮釋觀點,這種同時能夠洞悉人性以及瞭解自然的本事,的確令人讚賞!...(1999.1.12)

  • 桂冠詩人的獵人之心 (下)

    桂冠詩人的獵人之心 (下)

    在從劍橋大學畢業後的一次偶然旅遊中,修斯斷然地停止了他的狩獵活動。原因是:他跟他的第一任妻子,也是詩人的思維雅‧派拉司(Sylvia Plath)在石南曠野尋訪「咆哮山莊」作者的白朗黛姊妹故居之際,當著她的面殺死了一隻顯然已經嚴重受傷的松雞。雖然這是所有獵人都具備的「狩獵精神」,主要是為了免除松雞過度的苦楚,然而此舉卻大大地傷害了派拉司的心靈,因為松雞在她的寫作裡具有某種無可取代的神秘力量。此後,修斯停止了狩獵,但卻未放棄垂釣。 對他而言,垂釣不只是釣上一條魚而已,而更是接近那個充滿生命水源的過程。...修斯的垂釣夢境中,充滿了值得索玩的生命隱喻:垂釣的過程正是一次又一次向自然生命靠近的動力...(1999.3.16)

  • 桂冠詩人的獵人之心 (上)

    桂冠詩人的獵人之心 (上)

    「我對垂釣的迷醉遠遠超過了對魚本身的喜好,因為垂釣這回事根本就體現了整個世界!」。這是甫於去年十月間過世,且享有極高榮譽的英國桂冠詩人泰德‧修斯(Ted Hughes)在一本釣魚雜誌上的訪談片段。在這個訪談中,修斯兼具知性與感性地提及狩獵與垂釣如何激發出他對自然世界的領悟能力。在詩人的眼目中,狩獵與垂釣並沒有如許多英國的動物權團體積極推動的反對運動狩獵法案的部份訴求一般,被狹隘且道德化地化約成一種不人道的血腥遊戲。相反地,修斯將廣義的狩獵,包含各式各樣獵捕的方式,看成任何自然生物的內在趨力(當然人也不例外!),是與自然世界結連的有效途徑。此外,他認為這些活動開啟了人們與自然互動的視野。在他的經驗中,狩獵與垂釣迫使他必須留心於自然世界的動態,就是這種在動靜瞬間的機警以及隨時令人心跳加速的情緒下,他因此發現了更多自然的奧妙,同時也練就了從行進的火車窗口可輕易望見草叢上露出的兔耳的好本領。 泰德

  • 風災、經發會、以及走在分水嶺上的山林保育 (下)

    風災、經發會、以及走在分水嶺上的山林保育 (下)

    隨著自然保育概念在台灣的萌芽早有保育人士與學者指出最好的造林政策就是保育現有的森林。近年來由保育團體與原住民共同推動的拯救原始檜木林運動以及由此延伸出的馬告國家公園的籌議和原住民部落地圖的討論基本上正是體現了這種保育森林的一貫精神。跟過去林務局與退輔會純粹為了特定經濟利益的伐林種樹典範不同的是,這個運動關注的是非人類眾生與人類社群,且更全面性地訴求生態「公義」(justice) 與社群「公益」(common good)的落實。 因此,這個運動也強調對森林的經營管理,但卻不只著眼於伐林(包括移除枯倒木)種樹等短淺的林木經濟利益,而是更積極地採取一種由下而上,重視在地生態智慧與物質需求,來謀求當地住民對山林保育的參與,進而創造更合乎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社群發展模式。簡單地說,整個運動的發展一方面高舉人與自然互利共存的根本道理,另一方面則是強力檢討台灣山林資源不當且不義的利用模式。這些主張所引起的

  • 風災、經發會、以及走在分水嶺上的山林保育 (上)

    風災、經發會、以及走在分水嶺上的山林保育 (上)

    桃芝颱風帶來重創,政府單位除了勘災、救災之外,後續的重建以及未來因應的對策,應該是最令人關切的重點。其中,山林保育的重要性不言可喻。行政院張院長在救災之際,發出宏願要用樹根牢牢地把台灣的土地抓住。這是一個深具生態思維的視野,問題是當保育的宏願猶在耳際所謂經發會的分組結論中卻又大張旗鼓準備以大規模造林與生態觀光等保育之名行經濟開發之實政府掩護財團利益這種掩耳盜鈴的做法頓時讓人再度陷入一陣錯愕。 種樹救台灣,目前似乎已是一種政治正確的說法!而觀光加上生態二字似乎就具備了無上的正當性。但問題果真如此簡單嗎? 種檳榔 種果樹算不算是種樹?為什麼現在千夫所指認定它們是生態浩劫的根源!其次砍伐原始林然後再補植人工林算不算是種樹? 1990年代以前,林務局在輔助經濟發展的前提下,大規模砍伐天然林,再補植人造林的紀錄比比皆是。如今從生態學的觀點來看,可說是問題重重,其中以天然檜木林砍伐,補植柳杉林的例子最

  • 一本書洩露的歷史:「沙郡年記」讀後隨想 (下)

    一本書洩露的歷史:「沙郡年記」讀後隨想 (下)

    然而,到底我們是如何詮釋以及流通這些思想的呢?我必須指出Leopold的思想歷程是充滿戲劇性且相當曲折的!雖然台灣的學者跟自然寫作家喜歡將他跟具有浪漫(romantic)環境主義色彩且強調「荒野」(wilderness)概念的亨利‧梭羅並列一起。然而,他們在生態思想的進路上是非常不同的!前者是長期參與美國林務資源管理的公務員,且從狩獵的經驗中提煉出生態保育精神;後者則是不滿工業化後社會不公義、倡議公民不服從權、並曾離群索居的自然沈思者。一個強調整體互相依存的概念,而另一個則強調個體不可侵犯的權利。簡單來說,兩者在環境倫理思考上可能的衝突點在於「物物相關」與「權利」觀念的不同出發點上。以愛斯基摩人捕鯨為例,前者思想的延伸可能會贊同他們維持傳統捕鯨維生的方式,而後者則因為強調個體生命的權利不可退讓而力主「全面禁止捕鯨」。雖然如此,我的區別或許也過度簡化兩者的思想。然而正是如此,我們對於所謂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