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松明

  • 《丹裡的肖像》當灶火升起

    《丹裡的肖像》當灶火升起

    我老家有一口燒木柴的磚砌老灶,自從家裡有瓦斯爐以後,這座老灶在廚房的主角地位就被取代了,不過,還是留在廚房當配角。若是媽媽打開灶門重新升火,通常是要過大節日了,尤其是準備過年,灶火可能要燒上好多天呢! 從小到大,當我人在外島當兵,以及在巴黎過冬那幾次不在家過年時,媽媽都按照習俗為我在餐桌上留一付碗筷和座位,就以這種象徵的方式和家人圍爐。即使自己能獨立在外生活,無論如何,為了吃這頓年夜飯還是得回家,無法自己主張呢! 我想起以前家裡還沒有電話的年代,爸爸連續好幾年在過年前幾天帶一包東西去台北送給他的姊姊,媽媽為此開始升起灶火準備給姑媽的禮物,像是宰好自己養的雞鴨,還有提早做好的年糕和包仔粿。後來爸爸讓我跟他一起去台北的姑媽家。姑媽家在臥龍街那邊,有大圳溝,那時還沒高樓大廈,單層瓦屋的老房子蓋在田中央,看到院子裡有像老家的晒穀場,院子周遭的刺竹叢外有一片稻田,好像來到台北的鄉下。 難得去一

  • 《丹裡的肖像》春和伯

    《丹裡的肖像》春和伯

    怪手和推土機已將原本美麗的家園夷為平地,這是政府要蓋核四廠既定政策的結果。那些年裡,我並沒有走進反核遊行的行列裡,雖然偶爾會出現在立法院門口看遊行終點,只是站在旁邊觀看。我也只能帶著相機對著熟悉的鄉親面孔按快門,還有我的媽媽和鄰居們額頭上綁著布條來台北遊行的模樣。透過鏡頭看到他們焦慮不安,無奈的情緒,心裡懷抱著希望,度過漫長的遊行和等待,一年又一年地奔走,總是期待著渺茫的逆轉奇蹟出現,結果始終讓人期待落空。希望總是在立法院預算表決的關鍵時刻浮現,冀望反核立委們能幫他們討回公道,但每次都是丟完雞蛋、吶喊發洩心中的失望的情緒,然後帶著肢體衝突的傷害和疲倦的身影回家。這些年來,不管多少人上街頭,政府總有辦法派出比遊行人數更多的鎮暴警察來圍堵。立法院內的立法委員為表決而扭打在一起,外面的百姓對不滿的結果發生躁動時,警察便將這些民眾當暴民來對付。全副武裝的鎮暴警察出動了,各個拿著盾牌、長棍、短棒逼近

  • 《丹裡的肖像》像一頂斗笠的小山

    《丹裡的肖像》像一頂斗笠的小山

    將老家的草圖細節畫清楚時,午後有雷陣雨的季節剛過。4、5月的時候,我常回老家探望,每次都順便帶紙筆回去練習寫生。在這之前,我從未好好地坐在老家面前畫畫,更沒想過為老家畫一張圖畫,總覺得有點亂亂的場景實在很難構成一幅畫。即使現在才想要重新面對這片風景,也只能草率而粗略地畫著。在戶外畫畫的經驗不多,每回多看幾次,卻漸漸清楚這個場景的脈絡,腦海裡也逐漸浮現出一張結構完整的清晰圖畫。為了讓這樣的構圖放進更多細節,我重新看待每個熟悉的角落,然後將這樣結構的草圖畫了好幾遍,才覺得可以將腦海的圖像編織出來。雖然完整的草圖讓我有把握開始拿雕刻刀刻版,此時面對木板看著看著,心裡卻沒有一點想要動手的欲望。從初夏擱置到現在,非得等到室內溫度升高,和整日開著的電風扇像貼身保鏢般形影不離,好讓自己不至於置身在完全暑熱的氣氛裡;從早到晚聽到蟬聲叫得激烈,則彷彿窗外有人在催我動工……而當我望見老家背後那座小山的形狀有如

  • 《丹裡的肖像》肖像或畫像

    《丹裡的肖像》肖像或畫像

    丹裡,作為我老家的地名,放在許多一看便知地理特徵的地名當中,我實在看不出她的意思。看來看去,倒是有點像外文的翻譯,就像我們把洋人在東北角命名的「Santiago」念成「三貂角」。但是,若用我們的話念起「丹裡」來,倒是有點像「等你」。我從沒去想過老家地名的涵義。會引起我的好奇,是因為突然想起日本浮世繪畫家安藤廣重一幅「丹後 天の橋立」的彩色木刻版畫。從書架上找出這本厚重的《六十余州名所圖會》法文版畫冊,我記起不只一次對這幅畫感到印象深刻。事實上,這幅在1853年留下的風景畫,現在依然可在京都北邊濱海地區「丹後」的一個大灣澳找到真實場景。丹後這個地名,讓我聯想到老家丹裡,同樣位於灣澳地形,在海水抵達最深處的岸邊。我曾以為是當初日本人從澳底的丹裡庄(鹽寮)登陸後所取的地名,因為聽說以前老家附近的山裡有日本兵駐守在做木炭。可是正當我這樣亂猜時,卻發現其實他們來之前老家的地名就已經存在了,那或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