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君

  • 怪人「川那部』(上)

    怪人「川那部』(上)

    我的指導教授川那部一年四季都是穿著和服,不管是在日本國內或國外,正式場合或平時在家、在學校,他總是穿著羽織祊(唸成haori-hakama,是一種有短外褂及褲裙的和式禮服)。雖然他很博學又風趣,但因為總是板著一張臉,往往讓人望而生畏;若光以外表來下判斷,有可能會誤認他是老式、大男人主義、講話艱深難懂、具國粹主義的日本人。其實他之所以總是穿和服,並不是為了光大日本文化,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患有一種怪病,只要氣溫超過攝氏二十度就會頭痛而無法思考,所以一定得穿涼快的衣物、待在涼爽的環境之中。而用領帶將脖子束得緊緊的西裝會讓他喘不過氣,於是為了兼顧禮節及身體,川那部總是穿著正式服裝的和服,因為和服寬鬆舒適,冬暖夏涼。除此之外,他研究室的冷氣總是開得非常強,讓他的祕書即使是在夏天,腳下也得開電熱器才能坐得住;我們若是不小心忘了帶長袖外套就去找他談話,隔天一定會咳嗽或流鼻涕。也因此,川那部經常被朋

  • 蟲腳冰淇淋 (下)

    蟲腳冰淇淋 (下)

    有一天,當我坐在研究室裡打電腦時,荒古突然很興奮地衝進來對我叫:「快點來我房間,有好東西喲。」像我這種好吃的,一聽到有好東西一定聯想到「吃」,隨傳隨到,馬上就跟在他後面一起走了,也不管這所謂的「好東西」究竟是什麼。一到了荒古的房間,先是看到滿屋子黑壓壓的人群,等撥開重圍擠到桌旁,只見到一個好大的「冷凍宅急便」,裡面裝了滿滿的冰淇淋!這下我簡直樂翻了,因為在這裡,冰淇淋是「只有在請人家替你改論文時,才可以請人家吃的東西」。而論文又不是一年到頭都寫得出來的,所以冰淇淋也就成為「特別場合」才會出現的好東西。在荒古一聲開動令下,一箱冰淇淋馬上就去了四分之一。吃第一個時,大家忙著狼吞虎嚥,房間裡可說是鴉雀無聲;等到吃第二個時,才開始有人發出讚歎聲:「啊!真好吃,不愧是Y家的冰淇淋。」直到吃第三個,肚子開始脹、頭開始會痛時,才終於有人想到要問:「為什麼會有冰淇淋?」荒古等了半天,就是在等人問這句話。他

  • 蟲腳冰淇淋 (上)

    蟲腳冰淇淋 (上)

    系統分類研究室,是在動物行為講座中的研究室之一。通常我們對研究動物分類的人的固定印象,是戴著深度近視眼鏡、坐在漆黑的實驗室之中、就著被掩埋在書堆中的顯微鏡,一邊用鑷子在盤中挑三揀四,一邊數動物的鱗片、腳、毛等各個細部數量的人。而且研究的對象通常非常冷僻,若不是完全不為人知,就是絲毫不受關心的。 除此之外,他們還討厭與人交往,除了談論到自己的研究對象以外,其他時間都好像有自閉症一樣,不常開口。像這樣的人,理論上來說是讓人敬而遠之的,但是在這間研究室中卻有一個例外,他的熱門程度簡直就像偶像明星一般,不但桌上的電話總是響個不停,甚至還會有「崇拜者」追到研究室來,惹得眾人不勝其擾。 這個例外就是研究鍬形蟲的荒古,他可說是「因蟲而貴」,不只地位崇高,身價也很貴──他年紀輕輕就已經找到了十餘種新種昆蟲,替新種動物命名的權利多到可以在指導教授退休時,送給教授一個以教授名字命名的昆蟲學名當體物。

  • 沒教養的猴子

    沒教養的猴子

    我住的這個郡由於地價很便宜,所以吸引了許多藝術家,特別是從事染色或陶藝的工作者都到這裡定居、設置工作室,大家彼此互通聲氣,儼然就是個藝術村。瑞士朋友雷淇娜也是其中之一。她和她的日籍丈夫前川都是陶藝家,開始闖出名氣以後,就以十分低廉的價格買了一幢半廢棄的古式民宅。在花了房價的兩倍整修、加裝燒陶用的窯之後,他們的房子成了附近最舒適的住家之一,不但朋友們老是賴在她家不走,還經常被登在建築雜誌上,當成現今流行的「古家新用」樣本。他們家背山面水,周圍有農地環繞,整體景觀據說與她瑞士的家非常相近。換句話說,就是充滿了野生動物,幾乎每天都可見到的是日本的特有種──日本獼猴。為了方便觀察野鳥、野猴,雷淇娜家的四壁開了許多窗戶,不論是坐是躺,都能夠隨意觀看外面景物的四季變化。特別是在冬天,當外面遍地是雪時,坐在暖暖的房間裡喝茶、吃她娘家寄來的瑞士起司、欣賞屋外的動物覓食,真是一種無上的享受。

  • 吾家有「鼠」初長成 (下)

    吾家有「鼠」初長成 (下)

    室友覺得我簡直不是人,居然會容許鼠輩明目張膽地在我的眼前橫行。眼看著我一副要放養老鼠的樣子,室友立即從倉庫中搜出一個非常古董、用鐵絲網編成的捕鼠器來,準備設在樓梯下面。那個捕鼠器的上方有個漏斗型的開口,能夠讓老鼠受到誘餌吸引,爬到鼠籠裡面之後無法再爬出來。不過,由於我室友把它放在樓梯的正下面,在鼠籠的開口和樓梯板底層之間,沒有留半寸讓老鼠爬進去的空間,所以根本就是白搭。看著室友以無大腦方式表現出來的強烈滅鼠意願,我也只好出馬接手,找西薇借捕鼠器。 西薇研究的是小型哺乳類防治,手邊有各式各樣的鼠籠、鼠夾,對她來說,只要是屬於會吃農作物的動物,都是該殺無赦的。明白我的來意,她立刻帶我去道具小屋,準備借我幾個能夠當場把老鼠砸個稀巴爛的鼠夾,但是因為我對清理血肉橫飛的『刑場』既不感興趣,又想在抓到老鼠以後養他們玩幾天,所以只拿了四個活捉用的活門陷阱鼠籠。我也順便問了泡老鼠標本用的酒精和福馬林濃度

  • 吾家有「鼠」初長成 (上)

    吾家有「鼠」初長成 (上)

    就像研究室其他人一樣,我也是習慣在三更半夜打電腦做事。夜深人靜的時候,邊聽喜歡的音樂邊做正經事,或是上網玩耍,是我每天的「夜課」。只不過在我的背景音樂之中,偶爾也會先有一聲響亮的「啪」聲,然後一整晚都會有「老鼠爪在捕鼠器中的搔扒聲」陪我打拍子。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在凌晨時分把我的獵物泡到池中處以「水刑」。由於這種狀況經常發生,我每隔一陣就會貓哭耗子一下。儘管如此,老鼠還是照常被「淹」。因為鼠輩猖狂、日夜橫行,我的捕鼠器算是「常設擺飾」。有一次,大白天的,當我和遠在洛杉磯的老妹講越洋電話時,話才講了一半,我就冒出一句:「唉呀,現在有一隻小老鼠從廚房的窗台上跑過去,跑到碗架後面去了。」我只不過是輕描淡寫地說說,老妹卻在電話那頭大聲尖叫:「老鼠?多大的老鼠?好噁心喲!那碗不是要重洗消毒了嗎?這麼可怕的事情,妳怎麼可以說得那麼稀鬆平常?」我跟她說:「這種老鼠很可愛耶!是小白鼠的原形,眼睛大大的,體

  • 人和動物一家親 (下)

    人和動物一家親 (下)

    至於不在京都的『少數人口』,一年中有半年是在國內外的實驗地做研究,從東南亞到南極,無處不在,其中又以非洲的最多。於是根據動物學教室的相對論,非洲就比東京近於京都,理由是:『一年到頭,總是會有人待在非洲的某處,可是卻沒什麼人去東京。』動物學教室中的『非洲幫』分成兩個系統,很容易就能夠加以區分。從外觀做分類時,有一頭棕髮就是研究魚的,因為他們長期泡在坦干依克湖中,湖水的成分讓他們的頭髮褪成棕色;而走路腳步輕、會彎腰低頭、講話時還會揮舞雙手、不停的比手劃腳的,就是研究靈長類的。非洲幫共通的特徵,是在看見蚊子會驚惶失措,邊逃邊大叫:『蚊子!快跑!瘧疾來了!』這種現象在靈長類更是明顯。雖然大家都打了預防針,但因為猴子和人類的親緣近,各種疾病都會互相傳染,所以視蚊蟲比定時炸彈還要可怕。和他們相較之下,研究魚的棕髮哥兒們就顯得老神在在,一來是因為他們大半時間都潛在水中看魚,不會暴露在蚊蟲的攻擊範圍之內;

  • 人和動物一家親 (上)

    人和動物一家親 (上)

    對京都市的居民來說,若是在街上看見穿著邋遢、做著匪夷所思的事,卻完全不在意他人眼光的人時,鐵定會下一個判斷:『這人一定是京都大學的。』然後興致勃勃地站在一旁,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再不然呢,就是乾脆出聲打岔道:『你在做什麼?』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在京都大學的人當中,最常受京都市民詢問的,就屬動物學教室中的成員了,因為其中有大半的人在京都市內出沒,幾乎天天都在路上看鳥、捉蟲。動物學教室和其他的系所一樣,是由幾個不同的講座所構成的,每個講座中有一位教授、一位副教授、兩位助手、一堆研究所的學生。一般來說,大家在說講座名時都習慣只說前面的部分,像是寄生蟲、微生物、生態、行為、人類等等。而在介紹講座的教授時,通常都會在教授的姓氏前面冠上講座名稱,只有川那部及日高因為非常出名,幾乎成為專有名詞,所以不在這個範圍內。其實,他們也不在乎被稱作『生態的川那部』、『行為的日高』,可是其他講座的教授們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