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農地上每年新建數以千計的違章工廠,帶來污染和安全隱患,附近居民卻敢怒不敢言。有NGO與公民科技社群聯手,開發「農地違章工廠回報系統」,過去6年收到近9000件投訴,經整理後檢舉1048間違章工廠,促成516件裁罰處分。有學者認為,這是一個新的倡議模式,透過去中心化社群協作,讓每個人都成為在場的行動者。

地球公民基金會一直關注違章工廠問題,基金會花東辦公室專員莊慕華(小海)坦言,相關議題很難推動,因為沒有明確的受害者,工廠附近的居民又擔心遭報復,不願意站在鎂光燈前。即使基金會收到民眾電話檢舉,單憑口頭溝通,亦很難準確定位工廠位置。
小海希望尋找科技解決方案,她聽過「g0v零時政府」,這是一個2012年成立的去中心化社群,透過定期聚會討論不同提案,成員以志願方式參加感興趣的項目,運用科技協作推動社會議題。

NGO科技「麻瓜」聯手g0v工程師
2019年小海決定向g0v社群提案「農地違章工廠回報系統」,她自嘲在科技領域是「麻瓜」,事前參加了五天的科技訓練營,又請教資深工程師如何表達提案,「對我來說,並不是NGO有問題就丟給別人幫忙,沒那麼簡單。我會努力學習他們的邏輯。」
專案成功吸引g0v社群成員加入,連同其他志工,團隊先後逾70人參加。每週三下班和放學後,成員就到地球公民基金會辦公室聚會,構思方案和推動題目,至今聚會超過300次。

這個看似熱血的專案,背後有很多現實限制,特別是參加者是志願性質,怎樣督促進度、管理和協調不同專業領域、確保人手足夠都是難題。
小海很感謝不同成員貢獻,特別是專案經理ael,負責制訂專案里程碑、統計每個成員可貢獻的時數,更重要是ael能理解不同專業領域,擔任「翻譯」角色居中溝通。而成員「酸酸」只以線上方式出席聚會,但每週都會領取任務。

學者觀察:社群協力像「媽祖繞境」
中研院民族所副研究員李梅君一直觀察g0v社群。她指出,g0v作為去中心化社群,要與中心化的NGO組織合作,中間有一個文化對齊的過程,背後需要ael這樣的「轉譯者」協助溝通,讓兩邊都覺得合作過程被尊重,才能令專案走下去。
她觀察到,一些成員因為出國等個人因素退出時,會刻意「抓交替」,邀請同事或同學加入接力,這對傳統科技專案講求契約、理性計算很不一樣。李梅君曾訪問過一些成員,他們表示是基於一份責任感,「社群是有感情,專案對他來說是一個對社會有益的,好像有一種倫理上的責任,不可以隨便放下來。」
李梅君引述社群成員比喻,這種協力模式就像媽祖繞境,白天是廟方專業人員扛起繞境,到晚上累了就隨機交給身邊的年輕人接力,一切都是隨機並自然發生。

讓每個人參加找出違章工廠
「農地違章工廠回報系統」在2020年3月推出後,設立網頁和APP,讓居民以拍照打卡方式匿名回報違章工廠,成功壓抑違章個案上升趨勢。地球公民基金會台北辦公室專員賴沛蓮表示,至今寄出逾千封舉報公文,部門查處率達百分之百,亦推動部門改變治理,例如增加調查人手和資源。
不過,回報系統使用者大多是農村居民,住在城市的人沒有管道加入行動。團隊在2022年設計「大家來找廠」網路小遊戲,將政府公開的農地盤查資料融入遊戲,邀請網民協助對比空拍圖中農地的變化,標記出新的建物,成為後續調查違章工廠的依據。
小海又提案與「怪奇事物所」專頁合作,透過社交媒體限時動態引流,大批玩家在短短20分鐘內便完成查核6000筆資料,為團隊節省大量時間,最後成功檢舉多間地點偏僻、佔地大的違章工廠。

新的倡議模式
李梅君認為,NGO不一定要以辦記者會方式推動議題,怎樣令倡議變成大家一起做、一起玩的事,會是一個新模式。但她提醒,這需要雙方付出很多努力,亦要有適合的人願意投身專案,「真正能夠成為漂亮的專案,大概就是這幾個。」但即使提案失敗,其開源協作的性質,仍為後來者留下參考。
賴沛蓮引述g0v社群流行一句座右銘:「不要問為何沒有人做這個,先承認你就是『沒有人』」她表示,許多社會議題看似沒人在乎,但只要有人願意率先當那個「沒有人」、主動跳進去,就能捲動更多人加入,「我們就自己先當了這個『沒有人』,然後我們找到了更多的『沒有人』來一起做這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