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瑤

  • 我的網友(下)

    我的網友(下)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結識了一隻人面蜘蛛。鄰居的老爺爺離家養病後,他後壁的台階和小屋成了我的管轄區,有一日我無所事事又走來,仰頭發現一口井大的天網張在兩屋之間的半空中,一隻巨大的黑蜘蛛駐在網中央,按捺著驚喜的情緒,我輕步走上台階。他就在我手邊,比我手掌還要大的傢伙,黑色的身軀滾著鮮黃的斑紋,像一隻沒有翅膀豔麗的鳳蝶。這是我親眼見過最大的蜘蛛,驚嘆過後,下一個反應是讓他跑進屋裡怎麼辦,雖然他始終按兵不動。給自己灌輸滿恐怖的想像和憂患意識,我急忙跑回屋裡關好門窗靜候他上門。他沒有來。隔天我又上去看他,他仍舊是頭下腳上的投降模樣,甚至是置生死於度外的輕鬆姿態,我想他大概是死了吧,假如這樣就留給我做紀念。無知而不學無術的我竟伸手去碰他的網,他像通了電般的立即活起來,舞著他那細長的黑色指甲。我躲進屋裡,不敢再招惹他,只是有事無事會上閣樓去張望一下他。我曾經很納悶,為什麼有些網友行徑如此大膽,現在我總算明

  • 我的網友(中)

    我的網友(中)

    有幾回遇到了異常龐大活生生的旯犽,不是灰灰暗暗行屍走肉那型的,黑汁汁的有水有肉。但是那水的感覺不是血而是淚,所以我不太害怕,要不是睡覺時間他就在床附近逗留,我也不想趕他。我發出可笑的口哨聲示意他走,他無動於衷;我加大聲音,像觀眾噓人下台,他還是不走;我嘴巴撮得更尖更用力了,好似想吹走他似的。我改以踱腳驅逐,一踱腳他就拎拎瓏瓏地跑;我看過一種玩具就是這樣,你一拍手,蜘蛛就曳著絲掉下來,但事實上他並不是這麼容易控制。他在房間內打轉,不知道是不願出去還是出不去。我沒有動作,他也靜止下來。僵持了一會,我想到法子,去拿了一個臉盆準備當金鐘罩罩住他。鼓起勇氣罩上去那一刻,全身發麻彷彿他從手臂爬了上來,屏住呼吸將臉盆密貼著牆壁挪至牆腳下,再用一本厚重的書堵著臉盆,大部頭的書就有這用處。困住他卻令我不安,於是又想了一個辦法,用袋子整個套住臉盆,再將袋子和臉盆一起丟出院子。這個動作更加高難度,萬一紮袋子的動

  • 我的網友(上)

    我的網友(上)

    他在空中忙著,我們在底下也忙著,他完全無視於我們的存在,我偶爾沒來由地抬頭望他一眼,他在網端穿絲引線爬上溜下像在表演特技。有天我兩手扠腰駐足納悶起來,他怎麼這麼笨啊!每天織,每天都是一張破網?有人回答我:是你每天走來走去,破壞了他的網。是嗎?我伸長脖子湊上前去,認真一瞧就笑了。他在日光燈和拉繩的直角角落織網,我在拉繩下方繫住一串澳洲果核吊飾,走過來撞一下,走過去又碰一下,辛勤編織的網子就被我給毀了。有恆!他給我上這一課。我曉得要小心路過後,他終於織出一張美好如花盛開的網兒。我倒沒想到,大功告成他會棄網而去。我仍舊小心路過,但那網日漸凋零縮水,破了個洞,洞愈來愈大,大到不見了。老房子的角落裡有太多這樣荒廢不成形的蛛網,它們的主人像是掛單的和尚早不知去向,餘下一縷縷灰煙帳網。這樣的網只消拿起一枝掃帚幾下子便能一網打盡,尤其是逢年過節必須有這樣一個儀式才算除舊。這樣的網並非毫無功用,它可以網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