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以軍

  • 我想我們會好好的

    我想我們會好好的

    我想我們會好好的 雖然 有一些小小的我們壞掉啦 雖然 不再是那個鬃毛發光的我 眼波流轉的妳啦 雖然 被這個世界玷污的藤蔓刺青 洗不掉啦它秘密仍在咬著我們皺掉的皮膚 雖然 我的眼白像老房子的牆角那樣發霉發黃 我的肺泡像噴槍燒灼的保力龍蜷曲又粉碎 我的心啊 像一億年來隕石擊打的月亮表面 處處凹坑 我腦袋裡的電線斷掉啦 我們的孩子流掉啦 他剛長出小鼻子小手指短絨毛或貝殼回音 聽見深海鯨鳴的小耳朵但我想我們會好好的 這在我們年輕時猜想之中 有一天妳不再芬芳 但那樣陰暗著臉講妳壞話的人就少一些 有一天妳走過街巷 男人們不再偷瞄妳窄腰長裙下的瘦腳踝 但那樣酸液般灼燒我鸛骨的焦慮 就淡一些 「花都枯萎啦」 但生命的流河它無止休 我想我們會好好的 第一次的迷路 第一次的臉紅 第一次吞下煙吐出來 第一次驚奇摸女孩兒的臉摸那鳥喙般的小乳蕾 第一次妳從街對面從光裡朝我走過來它都是真的 它都是真的雖然 整片麥田的

  • 蜻蜓

    蜻蜓

    我的小兒子是個抓蟲狂──對不起我想不出一個較精確的詞──大約從我意識到這件事時,我家的客廳早已幾經滄桑,多少昆蟲的冤魂與屍骸,有的好歹尊嚴地成為電視櫃上方積著灰塵的標本(譬如當初長輩作為禮物的,那隻南洋大兜蟲和彩虹鍬形蟲),大部分是在我不知道牠們存在的狀況下,像在一座豐饒隱祕的森林裡,各自在不同尺寸的飼養箱、塑膠空盒、玻璃器皿,無奈(其實是無感吧)地被從牠們本來的棲息生態被撲抓撈捕回來,在截斷的、殘缺的(事實上就是這個小公寓裡的某一個小塑膠盒裡)空間繼續牠們短暫的生老病死。從最開始他喜歡(並且也容易抓到)的蟋蟀、蚱蜢、步行蟲、吉丁蟲、瓢蟲、橡皮蟲(這些食物鏈最下層的昆蟲在一個男孩視覺中最接近模型,玩具的無生命感、科幻感,它們最不容易讓孩子們感受到「死亡因我造成」的不安,因之在為牠們布置的偽仿生態飼養盒裡的場景,往往也最簡陋潦草:幾株草葉、小樹枝、亂扔的發黑的蘋果丁或爛橘子肉囊。)後來也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