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克襄

  • 筆柿和五色鳥

    筆柿和五色鳥

    經常散步的農路有一處柿園,八、九棵筆柿生長其間,秋末時結了不少果實。光是靠馬路邊的位置,便有20、30顆露出青黃外貌,再過個三、四星期似乎就會紅熟。果園背山,前後還有些菜畦,大清早固定有二三農民在整理。但果園無人聞問,觀察好一陣,確定是荒廢了。依此研判,等筆柿紅熟,我應該有機會採摘。但這一小小心願,今晨破滅了。少說有六、七隻五色鳥,一早便來筆柿樹用餐。凡是有些黃熟的果實,都被五色鳥以粗大的嘴喙豪邁地大咬,啄出一個大洞。五色鳥有三、兩隻結集便相當罕見,一次集聚這麼多隻委實難得。或許這是一個家族,有些是今年才出生的亞成鳥,但我毋寧相信,那是這一山區的五色鳥們,因為知道這裡有筆柿大餐,呷好到相報,一早都跑來大塊朵頤。我站在那兒遠望,牠們機伶地躲入樹叢裡。我佇立太久,牠們轉而不耐,紛紛離去。等我從農路盡頭折返,牠們又從筆柿驚飛,嘴喙還有柿肉的殘漬。接下幾日,清晨經過時,這處柿園都有這麼一群五色鳥上

  • 當小熊撞見阿嬤──《小熊回家:南安小熊教我們的事》推薦序

    當小熊撞見阿嬤──《小熊回家:南安小熊教我們的事》推薦序

    南安小熊對我和母親,絕對是一回自然教育的再啟蒙。86歲時,媽媽學畫近兩年。台灣重要的哺乳類動物大概都有速寫,甚至連稀有的石虎、水獺和絕種的雲豹等等,都畫了兩、三張,偏偏就是台灣黑熊,媽媽避得老遠。初時,我有些不解,特別探詢,何以不畫。媽媽的理由相當有趣,「牠很高大,站立時,齜牙裂嘴,嚇死我了。」媽媽斷然拒絕,我也不好說什麼。可是,南安小熊來了,新聞不時見報。我經常用臉書和媽媽遠距離對話,順手便將好幾張保育人員帶小熊回特有中心照顧的圖片,寄給她分享。沒想到,隔幾日回家探望,她已畫好兩、三張。我很驚喜,不禁問道,為何想畫台灣黑熊了。她說,「這隻看來很可愛,我不會害怕。」好了,我終於知道,阿嬤心裡勢必潛藏著一隻像維尼小熊的動物。黑熊不能太大,可愛的小熊最為合宜。後來,在一場電影放映會前,遇到台灣黑熊保育協會執行長王嘯虎,提到南安小熊,我當場得意地秀出媽媽的小熊繪圖。嘯虎兄很興奮,馬上又傳來好幾張

  • 劉克襄:被蟲咬過的紅鳳菜

    劉克襄:被蟲咬過的紅鳳菜

    阿婆在清理剛剛拔好的紅鳳菜,準備中午食用。傳統長葉型的紅鳳菜,雖說已堂入室,逐漸成為超級市場商業體系行銷下的重要農產,但很多人還是把它當成野菜。她在自家三合院便種了兩大排。多了時,便放到登山口的良心菜攤,歡迎自取。有陣子,我買回家,裡面常有小蟲,不僅習慣了,也更加安心。我問為何不種圓葉型的(俗稱日本紅鳳菜),她說不夠甜,口感不好,因而不喜歡。阿婆依舊偏好長葉的,但長葉的容易生蟲。她一邊摘,一邊捉到一種「紅頭」的蛾類毛毛蟲。我還熟識,叫粉蝶燈蛾,以前在住家庭院,經常看到葵瓜子色翅膀的成蟲。她說「紅頭」啃食時,會當場拉屎。不僅咬掉大半,還常常弄髒葉子。這種敗葉殘枝,她只好割愛。但小蝗蟲吃的,都是一小口,葉子只留一個個小圓洞,仍可以保留食用。她摘好處理過的紅鳳菜,因而多半殘留著蝗蟲啃咬的齒痕。阿婆真是天生的觀察家,更何況,眼前的菜,全賴她管理照護。阿婆是菜園的國王,但無庸置疑也要成為最好的CEO

  • 劉克襄:我們這個年代的主流地瓜——57號

    劉克襄:我們這個年代的主流地瓜——57號

    連續八年了,深坑產銷班蔡金來班長繼續義賣自己栽種的地瓜,所獲款項則捐贈給需要的弱勢團體和貧窮的年輕學子,做為餐飲或就學資助不等。近幾年,我跟其它志工也有幸參與了好幾回。今年隆冬之挖地瓜(2018年12月9日),同樣早早就空出時間,如期上山幫忙。一如北台灣郊野農村,人口大量外流後,深坑炮子崙一帶殘留不少水稻棄耕後的荒廢山田。熟識者無法照顧,都會慷慨提供田地,讓返鄉多年的蔡班長耕作。他有多處耕地可選擇,每年挖地瓜的場地自是不一樣。今年栽種的現場,在茶園環繞下,依序而下,少說有半個足球場大。五六塊坪仔的坡地,都種滿了自然農法的地瓜。每塊坪仔的57號,都以典型的盾形裂葉跟咸豐草混生,繁榮成青綠草原。初次荷鋤要來挖取,我站在這塊野草莽莽之地,委實難以想像,下面是一壟壟三個多月前整理過的地瓜田。如今有二三千斤肥大的黃皮黃肉地瓜,等待挖取。我和諸多志工的工作是先清理所有地瓜葉和雜草,只留下二三連結塊莖的

  • 劉克襄:古早空心菜的魅力

    劉克襄:古早空心菜的魅力

    隆冬清晨,沿著淡水河邊走路。經過一處河灘突起的小丘溼地。有一陌生男子拎著塑膠袋在採摘野草。我每天經過,遠遠瞧著,直覺平凡無奇。若真有何野草值得摘採,應該是雞屎藤或黑甜菜之類。但看他認真採摘的背影,終究忍不住,還是繞去觀看。只見他正在處理一種類似魚腥草的小葉,但色澤明顯不同。好奇的探問,對方答以,紅骨空心菜。順手取了一片,展示紅梗之莖。我愣了一下,許久未聽到此名,過去看過各種水耕或旱地空心菜,都是綠梗。只在雙連傳統市場見過一回,擺攤賣此菜的老兄弟跟我說,有人當做中藥補身,地方老人家特別愛炒食。但他在社子島種的並不多。這片小丘過去是荒廢的菜園,如今雜草覆蓋。乾旱的地方,優勢植物是單花彭麒菊。紅骨空心菜多在邊緣的濕濡環境,零星的莖葉間,尚有些如牽牛花的淡紫色小花朵,孤伶伶地生長著,應該是時節過了,最後的殘花敗絮。但我腦海開始浮現,晴朗的春日,紅骨空心菜的花朵綺麗地點綴草原。只見那男子一片片摘採,

  • 劉克襄:砌石成金的人 ——「步道師」之我見

    劉克襄:砌石成金的人 ——「步道師」之我見

    他們嘗試用和善的工法,在允當的場地,以最輕微的干擾,鋪設一條貼近環境的小路。小,意味著,對曠野山林的謙卑。人類應該學習,微不足道的前行。過去我們一直疏忽了這種小路美學的存在,以及修築技藝的重要。現在環境意識抬頭,珍惜交通往來的方式,自當視為尊重自然生態的起手式。而這些辛苦修路的人,多半是大量付出體力的勞動階層,素來不為社會所重視。如今容我們試著找到一個貼切的名詞,「步道師」,尊稱其職和代表的意義。未來這個頭銜,或許更該獲得一些嚴謹的規範,隨著手作步道的廣泛推廣和實踐,形成愈加成熟的共識。前些時,在台灣千里步道協會,各界學者專家經過開會,認同此一名字的意義。回家後,我也有些心得,順手筆記一二,跟大家分享。好的步道師除了擁有常年修路的經驗,在修築的過程裡,勢必盡量擷取在地現有的自然資材,作為舖路要素,而非藉重機械等技術來協力。那是充滿智慧的手作過程,懂得尋找到合宜而紮實的方式,兼而樂於跟他人分

  • 劉克襄:我們繼續在蓋茅草屋

    劉克襄:我們繼續在蓋茅草屋

    春節才過,一群志工再度回到深坑的偏遠山區,修葺北台灣的最後一間草厝。希望它跟日本合掌屋一樣,繼續展現傳統農耕的生活作息空間。這次他們依舊從山腳扛鷹架,走進海拔四百公尺的蓊鬱森林。幾位老人家繼續住在此一百年草厝,植茶種稻。三年前整修時,他們還可以爬上屋頂,但這回只能央請其他壯丁幫忙了。其實,來自各地不同角落的志工一直沒有離開。三年來,他們仍在此進行各種農事的共學,譬如種稻、採茶、鏟筍和挖地瓜,還有進行長期的手作步道。每個星期都有不同的志工帶頭,視此為自己在新北的家園。但春節後的修草厝,更是一個慶典儀式。有了上次的搭蓋經驗,這回大家都知道如何就地取材。草厝的一草一竹,皆取自當地森林,實為百分百的綠建築。一般人看到土角為基底的草厝煥然一新,還能居住使用,往往會驚喜不已,但我們更有一份莫名的感動。要之,為何必須三年一次,因為外層的茅草會朽壞。再者,搭蓋草厝的白茅,不是隨便可以取得,而是要犧牲茶園的

  • 劉克襄:我的防水外套有毒嗎?

    劉克襄:我的防水外套有毒嗎?

    大概在80年代末,喜愛登山人大概都夢想著,有天可以買一件Gore-tex的防水外套,或者登山鞋。那時這樣的材質價格往往不便宜,並非人人買得起。若有人穿著,自然成為眾人欽羨的焦點。綠色和平組織探險隊前往中國哈巴雪山進行全氟化合物(PFCs)採樣。圖片來源:Greenpeace 唯近十幾來年,防水外套不再是昂貴的奢侈品。街坊上,登山用品店如雨後春筍,戶外用品連鎖店和超市更應運而生。幾乎人人買得起這款質地的衣服。登高山者,幾乎人人都有類似配備,連平常在野外、郊山都有人穿戴,顯見它已成為時尚流行品牌,不一定是在講求實用。大家往戶外休閒絕對是好事,應該積極鼓吹。只是大家從未想到,自己可能就是環境污染的帶原者。在此提的也不是野外活動時,留下觸目可見的垃圾污染,或者大量排放炭足跡,帶來環境破壞。而是我們的防水外套,以及相關產品,可能對自然的傷害。針對此一嚴重環境危機,綠色和平組織最近發起一樁戶外用品產品

  • 好久好久,沒有靜山與淨山了

    好久好久,沒有靜山與淨山了

    ※ 本文經作者同意轉載,原刊於獨立評論@天下二月起,玉山國家公園將發起靜山活動。這一計劃跟宗教團體在野外舉辦的靈修截然不同。一般民間組織相關的靜山運動,多藉由山水陶冶,進而追尋個人生命的情境。此一山禁措施,完全以自然物種的保護為考量,針對最熱門的玉山主峰群線步道採取管制,任何登山團體都不准再進入。讓這條路線獲得充分的休養生息,以免常年過度使用下,形成周遭環境的耗損。靜山措施或許會造成登山者一時不便,但對此線的生態,可在免除人為干擾下,形成良好的自然演替。過去在遇到天然災害,意外封山的狀況下,許多調查者皆有經驗,人類的足跡愈少,哺乳類動物的棲息相對地活絡許多。未來相關部門,應可以繼續針對不同時節,實施相似的靜山計劃。至於,國家公園補充說明,冬季的高山氣候寒冷,容易造成登山安全問題,因而出現此一指施,或可相對地減少山難發生。此一說法便有待商榷。若有此思維,恐昜落入因噎廢食的管理,阻礙登山活動發

  • 不一樣的跨年

    不一樣的跨年

    今年的跨年,各縣市還會是如常,以施放煙火和知名歌星表演的嘉年華形式度過嗎?去年在花蓮豐田,有一群少年辦了場別開生面的盛宴,經由媒體報導,受到許多好評。他們獲得激勵後,今年早早就決定深化這個活動,除了改善上回的不足,還要更加緊密地連結在地生活。當時,他們係因村裡阿婆一句話:「好久沒有很多人一起吃飯了…」,遂有感而發,糾集村人促成一場年底的辨桌。參與活動的人各自帶來私房菜,連當過總鋪師的阿婆,雖有帕金森症行動不便,也再度為返鄉家人掌廚。大家一起歡樂聚餐後,再看露天電影。同時,邀素人歌手表演,倒數迎接新年。緊接著,一起到車站前,在他們創辨的二手雜貨舖五味屋過夜。天還未亮,騎單車前往花蓮溪出海口,迎接第一道曙光,許下新年的願望。然後,再回到社區的小學,舉行升旗典禮。今年他們想藉著跨年活動,再次引領年輕學子認識家園。這回宣傳不只是在老家,還要透過網路和臉書,帶出更大的影響行動。他們的跨年有何執行內容

  • 一個人的無核生活

    一個人的無核生活

    假如台灣沒有核能,電力有限,我如何過活。十幾年來,我一直在嘗試。平常一二公里,我幾乎都用走路抵達。三四公里的距離,轉而騎單車前往。更遠的距離,才盡量搭乘大眾交通載具,減少自己開車的頻率。我盡量不花大量時間上網,不熬夜點燈寫稿,也努力減少智慧手機的鎮日使用。我重新評估,以及了解自己家裡常用的電器,捨棄浪費電力的用品。最大的驚喜是,夏天不吹冷氣和減少洗澡的電能熱水機使用,我的電費從兩個月三千元降到一千元左右。但更美妙的是,省電帶來健康的生活。生活可以如此簡單節約時,我的信心增強了。假如現有核電提供生活一半的電力,我不要時,很顯然我還是可以過得相當愉快。更何況,它只佔及四分之一。一個人日常生活花費的電力,這般合理推算,如果大家都能撙節,廢核不盡然會過得拮据。是以,藉著廢核會導致電價上漲,警告人民。我以為那是在綁架民生,齷齪的威脅行為。我不會被經濟部長的電價漲四成嚇到。我已做好準備,我反核。但我不